一缕阳光透过瓦房的破败打在眼皮,朱姒幼悠悠转醒,缓缓睁开眼正巧撞上,心下一惊,伸手去遮。
视线透过指缝打量周遭。
一个疑问在心底升起。
睡迷糊了?
依稀记得自己刚才还在面包房里。
不知哪来的熊孩子居然把面粉弄得四处飞舞,没素质的客人叼着烟走进来,口中说着:“他还是个孩子!你凶什么!?”
嗯……然后就一起在打火机咔嚓声中变成碎片了。
真是欲哭无泪,她才在小县城全款买了一套自己的小屋。
她的小屋比眼前这个破瓦屋不知道好多少倍。
唰——猛地起身。
却一个不稳摔倒在地,痛得哇哇叫。
她努力用手肘撑着床沿,慢慢支起身子,轻拍衣裳沾染的灰尘。
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上穿的,与现代短袖短裤全然不符!
更像是……电视剧里边的造型。
还在疑惑这是哪里。
她的动静太大,惹得门外小女孩连忙破门而入。
小女孩神色慌张,瞧见她在地上,狂奔过来,扶起她。
心酸连着眼泪,止不住,“阿姐!你怎么样了!你高热还没好……我去寻大夫……”
“对对对……寻大夫……”
说罢,她便跌跌撞撞往外跑。
朱姒幼想要出声阻止,但喉咙干涩发不出声。
疼痛让她咬紧牙关,挣扎着再次起身。
周遭安安静静,她平静下来环顾四周。
看起来像是农户人家。
移目于自己身上,真丝纱绸柔软,是她不曾抚摸过的。
小心翼翼提起裙摆,纱绸如瀑布,在阳光下波光粼粼。
一眼便知价值不菲。
她盘算着,难不成自己穿成了一个落难千金?
想到这里,她瞬间张大嘴巴,不可置信地摇头。
不会吧?这么巧?
昨夜她才看过一本古言书。
大结局就是恶毒女配落得个家族落魄的下场。时不时就有曾经得罪过的人来找茬。
她依旧是每日光鲜亮丽的。
但因跳河退婚,落下病根,不久便要驾鹤西去。
果不其然喉咙传来瘙痒,她重重咳了几声,透过铜镜发觉自己的脸色惨白。
或许是……恶毒女配已经死了?不知为何把她弄过来了?
反正她本人,死都死了,在哪里都无所谓了。
不满地嘟囔,怎么穿书也是好日子没让她享受一天。
坏结局却留给她收拾。
突地,她脑中浮现零碎的小说剧情,猛地拍手。
“诶!这恶毒女配家祖上是靠高超糕点手艺发家致富,世代积累,买官晋爵……我!新时代甜品师!再复刻一次!”
一时间重整旗鼓,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感到自豪。
她叉着腰,昂首挺胸地大笑。
砰——木门来不及吱呀,墙灰被撞得四处飞舞。
一群人乌压压的挤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胖女人,脸上鄙夷不屑隐藏,指着朱姒幼嘲讽地说:“果然疯了,真是该!”
“老朱啊!也不是我不讲理,你看,两个丫头片子,还有个疯了,也没人继承糕点手艺,我劝你们还是老老实实把秘方给我,留在这腌臜地也没用。”
她讲话时不断拍手来增加气势。
身后的人叽叽喳喳,对她可谓是马首是瞻。
朱姒幼的目光挪到角落佝偻的两位老人身上,他们两鬓斑白,压低身子,在此时此刻显得尤其可怜,尊严也同样被压低。
两位老人挂着讨好的笑。
他们布衣上的补丁一看便知是缝缝补补过的。
俩人不断尴尬地搓着手,试探着开口:“这是我们家唯一的生计了,二姐姐你行行好……”
“哎呀,这样,这样。也算是念及咱亲戚一场,你把秘方给我,我呢就把你们欠当铺掌柜的钱给还了,如何?”
看似在商量,实际上已经开始上手推搡两位老人。
朱姒幼斜眼一瞥她口中的“老朱”。
已然明白自己当真是穿入小说之中,成了个结局悲惨的恶毒女配。
这两位老人便是她父母。书里不过也是四十岁的年纪,竟已经如此苍老。
她心中难免愤愤不平。
于是,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来到俩人面前。
连鞋也顾不得穿,不动声色地用肩膀隔开亲戚与父母的距离。
她扭身挡在父母跟前。微扬起下巴来增添气势。
两个鼻孔朝着亲戚,不自觉笑意加深:“二……你们好好看看,我还没疯呢。”
“这般仗势欺人,是笃定我朱家没有东山再起之日了?”
为首的亲戚冷眼瞧着她,脸上肥肉随着抿唇而晃动。胖亲戚的肥肉一甩,叉着腰,摆出誓不罢休的模样。
“哟,你还当自己是当年那个响当当的朱家大小姐呢?”人群中不知哪位亲戚没被唬住。
朱姒幼也不急,杏眸微眯,两弯柳叶眉轻挑。
她眼珠子一转,便有了主意。
只见她嘴角一勾,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她不紧不慢踱步,任凭脚底沾上灰也不停下。
银铃般的嗓音不自觉抬高几分:“早年间,我的确是与勤王他们走得近的朱家大小姐,虽说家道中落,无非念及旧情是不愿开口罢了,若是开口,你们有几个脑袋可以掉?”
她抬起脚,自然地拍掉灰,完全没有刻意的样子。
还不忘眉眼弯弯,朝着面色如土的亲戚“友善”地露出一口大白牙。
勤王名号一出,亲戚们面面相觑,他们也不知道其中内情,只知道朱姒幼早些年的确与勤王有过一二,再加上她的性子高傲,不愿意开口求人也是真。
四周清贫扑面,亲戚朋友自然是不信的偏多。
各个强撑着叉腰,扬起下巴,一副誓不罢休的模样,就等着领头的大姐开口,只要一声令下,他们才不管什么勤王赵王瑞王的。
见没唬住他们,朱姒幼假意清嗓子。
她笑眯眯走到角落,缓慢拾起木棍。
举起木棍的一瞬,她便收敛笑意,冷漠如同千里寒冰,“理讲不通,偏逼我来武的。我反正已经一无所有,我可不怕死。”
她的确不怕死,毕竟是敢放言非勤王不嫁,宁可跳河去死,也要退婚瑞王的人。
他们老朱家都是疯子!
谁知道这个疯疯癫癫的姑娘会做出什么大事来!
见她一会儿笑,一会儿冷脸的。众人心里开始慌张,生怕她是认真的。
有人轻碰胖亲戚的手臂,才让她回过神来,立马是换了一副面孔。
胖亲戚和蔼地说:“哎呀,好侄女,二婶婶不过是说话急了些。亲戚一场,咱们一家人不说二话!天色已晚,我们便先回去,过几日再登门拜访。”
气势冲冲来,夹着尾巴去,跑得要多快有多快。
一时间,屋内静悄悄,一根针落到地上也能震耳欲聋。
朱姒幼最擅长的便是打破尴尬,故作轻松地笑着,随意拍掉手上的灰。
她转过身,叉着腰好似邀功一般,自豪地说:“阿爹阿娘,对付这种人就不能讲道理,知道吧。”
老人面面相觑,欲言又止,总觉得不太对劲。
或许文中说朱姒幼总是对父母之事毫不关心,一心只扑在勤王身上。
如今她替老人赶走这些个亲戚,老人家一时半会接受不了罢了。
“我苦命的孩子,怎的是真疯了……”朱母举起衣袖掩面哭泣。
“……”
朱姒幼呆愣片刻,深吸一口气,温柔揽过朱母只剩下皮包骨的肩膀。
她强压下心头的共情,或许是当真代入了恶毒女配,心底升起一股愧疚。
她是孤儿,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