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着开口:“阿娘……”
温暖的怀抱袭来,她眼眸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阿娘!女儿做了一场梦,才知自己如此荒唐,从今以后必定会改过自新!”
见朱母茫然未曾消散,她只当是还未回过神来,自顾自地说:“女儿会继承家业的。”
虽然家业已经被她全部挥霍没了。
应该说“东山再起”的,她努努嘴。
罢了,不去争字眼。
“老天开眼了……是老天开眼了吗?”
苍老的手朝着屋顶的瓦片,朱母想要透过破瓦片,问问躲在云后的神仙真人。
她的女儿,是否真的改邪归正了?
朱母眼中含热泪,步履蹒跚向前走,略过朱姒幼。
朱姒幼只觉得心疼。
她无法想象原文中的朱姒幼怎么舍得让父母沦落至此。
依稀记得恶毒女配死到临头时还在抱怨自己的日子变坏是因为父母权势不够大。
朱姒幼,你怨天怨地,为何不问问自己良心可有愧?
想到这里,她鼻子不由一酸。
浓密的睫毛挡住眼眸中生出的情绪,她努力挤出一个笑,颤抖着说:“阿爹,明日起,女儿便随您一同去卖糕点。”
一语毕,纵使是强撑着冷静的朱父,也红了眼眶。
他从未想过自己孩子会有幡然醒悟的一天。
两位老者一起抱住朱姒幼,嚎啕大哭,悲痛席卷,他们口中含糊不清地说:“是老天爷显灵了。”
门再次被打开,光完全洒在几人身上。
朱秦游见如此场景,急忙回头看向郎中,“阿姐好似病得不轻,居然肯抱阿爹阿娘……是不是疯了啊?您快看看。”
隔着锦帕搭上纤细的手腕,郎中沉默良久,睁开眼满是不解。
他沉默良久才开口说去捡一些补气血的药便好。
家中的钱财已经散尽,朱秦游拿出仅有的一些碎银递给郎中。
碎银本是不重,但四周清贫无比,便值千金重。
犹豫再三,郎中趁着众人注意力不在这里,他一脸鄙夷,万分冷淡开口:“既然身子无大碍,便应当为父母与阿妹做些什么。”
“?”
朱姒幼一脸懵,实在是不明白话中深意。
见她满脸疑问,郎中压下心中怒火,快步走到她身旁。
他声音压得极低:“家徒四壁,还要装病,良心何在!”
越想越气,他索性拿着碎银直接走了。
“……”
朱姒幼也没想到恶毒女配会如此过分,竟是装病吗?
为了不去赚钱养家?
心中瞬间充斥着怒火。
一道声音打散她的思绪。
“阿姐,你躺着歇息吧,明日我与阿爹去早市卖糕点。”
朱秦游递了一碗水,颔首,指向床榻,“要添些被褥么?”
朱姒幼连连摆手,满满客气道:“不必不必。”
只觉这朱秦游不过是个小女孩,看起来不过八九岁,却像大人般成熟;反倒是她自己像个小孩般要人照顾。
心头一紧,脑海中浮现自己曾经在孤儿院的生活。
她心疼地轻轻抱住眼前小小的人儿,轻咬唇才让眼泪没有滑落,“你快些去睡,明日阿姐和阿爹去。”
感觉到怀中的人身子一僵,但却没开口说话。
红烛熄灭,黑暗中朱姒幼已然熟睡。
躺在她身旁的小女孩睁着眼,眸光如同秋日湖面,平静且温和。
她轻轻摸上她的脸颊,声音糯糯的,“你真是阿姐吗?”
天还未亮,只有些许朦胧的光偷偷穿过云层,身旁窸窸窣窣。
梦中的自己系好浅粉色的格子围裙,站在各位评委面前和面,台下许多同行与观众,她开开心心地无意一瞥。
这不是朱秦游吗?
细看,她瞪着眼睛死死盯着她。
吓得她猛地坐起来。
身旁的位置空空如也,伸手一碰还有些许余温。
原来是梦……
披上外衣,胡乱套上鞋。
一开门,所见是:即将要出门的父女二人。阿娘拿着鸡蛋从鸡棚里探出脑袋,笑眯眯与他们说话。
一幅水墨画,父慈子孝,其乐融融。她的出现如同最重的一笔,撕裂了整张画。
“阿姐!你怎么起来了?”朱秦游抬头,连忙放下手中的杂物。
她快步走到她跟前,随意在裤腿上擦了擦手。
朱姒幼扬起微笑,“我与你们一同去吧。”
“等我一下。”慌慌忙忙回屋换掉身上的丝绸衣裳。
打开柜门,许多花花绿绿的衣裳堆起来,眼花缭乱。
她以为朱姒幼最后过的日子很差,只有几件衣裳撑体面,却没想到还有这么多华服。
无意扫过角落里安安静静躺着的布衣。
她垂眸片刻,拿起布衣。
她对着空气百般无奈地说:“朱姒幼,你真不是人啊。”
怕他们等太久,她急忙跑出去。
细嫩的手捏着细腻的玉钗。
不知该如何盘发,尴尬看向站着的两人。
若不是鸡鸣声打碎寂静,她都以为时间静止了。
几人见她这般披头散发的模样,均是怔愣。
眼前的朱秦游毫不掩饰惊讶,张大嘴。
朱父与朱母也呆愣住。
他们从未想过朱姒幼会愿意穿上这身布衣,或许昨日她的改过自新并非胡言乱语。
朱姒幼犹豫着说:“嗯……我不会梳发髻……”
朱秦游最先回过神来,她松一口气。估摸着阿姐昨日的豪言壮志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毕竟她依旧需要自己来梳发髻。
待朱秦游迅速为她盘好少女发髻后。
她沉默地看向朱姒幼许久。
“看什么?走呀走呀!”
朱姒幼蹦蹦跳跳往外走,轻轻一摸发髻,一点儿也不松散。
她想要接过朱父手中的担子,可惜朱父躲开她伸开的手。
她没能成功,只好顶着巨大的道德批判与良心不安,失落地跟在朱父后边。
这具身体的确柔弱,朱姒幼才走了没多久,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她双腿控制不住地发软,咬咬牙,擦去额头不断渗出的汗水。
朱秦游轻轻一瞥,努努嘴,一屁股坐在路边,撑着脑袋说:“真累啊,阿爹,咱休息会儿吧?”
朱父听着后边气喘吁吁的声音,也正有此意。
不远处的身影悠悠来到跟前。
黄大娘与朱姒幼对上目光,身子微微一怔,不可思议道:“哟,你家大姑娘也跟着呢?我方才远远看见,还以为眼花了呢。”
“是呢,姑娘说要帮我一起卖糕点。”
朱父言语中藏不住的得意快要溢出。尽管不知真假,他也甘之如饴。
黄大娘上下扫视朱姒幼,满意地点点头,“真是漂亮的姑娘。”
想起来什么,转头看向朱父,“你家不是有贵人相助吗?怎的还要去早市卖糕点?”
“贵人?”朱父挠头,十分不解。
以为他是在谦虚,黄大娘眉毛一挑,“哎呀老朱,别以为我不知道啊,总有穿着飞鱼服的官爷走走停停来你们家外边晃悠,你们来之前哪有这种事呀。”
朱幼心竖起耳朵听,正在想这是什么剧情的时候。
突然发现三双眼睛齐聚在自己身上。
她渐渐反应过来,好像这事跟她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