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书生,你们的书籍可否相借?”她手中拿着些许铜钱,还提着专门留下的兔子软糯糕,可怜巴巴地眨眨眼。
书生正准备拒绝。
朱姒幼早有预判,她染上哭腔,一副可怜人的做派,“家道中落,可怜我阿妹从未读过圣贤书,每每瞧见文人学者便心生向往……”
在朱姒幼卖惨之下,书生无奈接过兔子软糯糕,咬上一口,心中不由惊叹果真是美味。
不过他并不打算将书借出,尤其是借给一个姑娘家,瞧着眼前姑娘布衣加身,想必也只是个寻常百姓。
无奈,朱姒幼只能悻悻离开。
心中不满,这书生不借就不借,俗话说得好——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他怎的拿了她的糕点,吃下肚后还要拒绝?
气呼呼地回到朱父身边。
父女俩回到家,把铜钱拿出来细数。
连着好几日朱秦游都被留在家中,朱姒幼和朱父一同去街上卖糕点,本只是早上卖些个糕点。
如今两人要卖到天色渐晚才肯离开,夜市要特殊文案才能摆摊,不然父女两人恐怕要卖到宵禁。
铜钱越来越多,大部分拿去换成碎银,部分还给当铺掌柜,部分存在家里。
朱姒幼手中也有了些许铜钱,在医馆外徘徊许久,最终下定决心走进去。
各种药材的味道混在一起,有苦有辛,郎中一眼便认出了朱姒幼。
本来一脸严肃的郎中立刻露出不满,“怎的是你。”
“嘿!这么巧!”朱姒幼也认出来了,这是那日提点她的郎中,连忙作揖行礼,一脸真诚,“多谢您那日提点,如今我已迷途知返,帮着父亲卖糕点。”
听到这话,郎中才露出点点笑意,“能迷途知返便是好事。”
医馆人也不少,郎中没多的时间与她寒暄,点头示意她表明来意。
只说是想要开些提神醒脑的药,家中母亲终日忧郁。
这郎中也是个性情中人,为她抓了药也没收钱,说是看不得老人伤心忧郁,希望能尽一些微薄之力。
朱姒幼不好意思,毕竟她是编出来的,这些药是要给那位阴晴不定的王爷的……
留下些许铜钱,匆匆离开。
紧闭的大门今日居然开着,老板娘如同往日一般靠着门框,脸上笑意勾人。
“我要见他。”朱姒幼开门见山。
老板娘微微颔首,轻轻转头,示意她,要见的人就在里面。
再次相见,邢洛珝并未睁开眼。
这是睡着了吗?
轮椅靠着树桩,男人头顶沾上一两片枯叶。
他睫毛浓密,青瓷般的脸上毫无血色,唯有指关节泛着点点红;他身着白衣,衣料中夹杂着些许幽蓝,正是个病美人。
还未踏入门槛,朱姒幼停住脚步,倒回去与老板娘交流几句再走回来。
不一会儿,邢洛珝感觉身上增添了重量,他猛地睁开眼睛,骨节分明的手已经握住腰间的剑柄。
眼前的姑娘笑起来像一朵桃花,她手中的枯叶仿佛也变得生机勃勃,真是神医圣手。
“你还是把头发束起来的好,你看,叶子都落到发尾勾住了。”
秋风席卷,却不觉寒冷。才注意到,自己身上搭上一张毯子。邢洛珝觉得自己大概疯了,竟会在院中睡着。
“你昨日几时睡的?”朱姒幼发问,盯着男人乌青的眼眶。
邢洛珝没有回复,眯起眼睛静静看着她。
一提药被塞入怀中,只听银铃声响起,她说:“我猜你必定是日日夜夜失眠,偶尔才能入睡。”
“喏,给你买的药。”她轻挑眉。
一副等待夸奖的模样。
“……”邢洛珝神情冷漠瞧着她。
见她也不开口,他才慢慢悠悠道:“你想做什么?”
“诶,不是说了吗,民女为殿下上刀山下火海,殿下夜不能寐,民女心疼得紧。”
她继续笑眯眯,等着他开口。
“能和宫里的药比?”他很是嫌弃地提起来,细嗅手中的药材。
这的确是安神的药方,从小在宫中吃了太多药,他鼻子恐怕比太医还要灵。
忽略掉他的问题,朱姒幼只说自己想说的,眼底的笑意不加掩藏,“民女对您真是顶顶好,那您帮民女一个小忙好不好呀?”
她果真是蹬鼻子上脸。
邢洛珝不带一丝犹豫,直接把药扔回她怀中。
但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药又回到他怀中。
朱姒幼起身叉着腰,一副要吃人的架势,“瑞王殿下,这可是民女散尽家财才得来的,难不成让瑞王殿下帮个小忙都不肯?”
“……”散尽家财。她家中还有财吗?邢洛珝懒得跟她争辩。
“你不想听听民女有何请求吗?”一秒变换成哭丧脸,泪眼婆娑,好生可怜。
变幻莫测,总是搞不懂她。邢洛珝闭上眼,心中盘算着,听一听也好,在此事上面折磨她一番,让她生不如死便好。
“说。”
朱姒幼连忙抓住机会,小心翼翼开口:“我想见一见勤王……”
话音未落,刀剑已经架在脖颈。
“你想死?”他留她一命,是为了折磨,不是让她得偿所愿的,没想到她痴心妄想,还想见勤王。
“瑞王殿下既已收了民女的礼,就必须帮民女!”她好生蛮横,就像是笃定他绝不会对她动手。
真是神奇。
“哦?你以为本王是许愿池中之物?”
“我没说你是王八。”
“?”邢洛珝额头青筋暴起,巴不得现在把她大卸八块。手不自觉用了些力,她脖颈就渗出点点血珠。
触目惊心,邢洛珝猛地将剑扔掉。他的眉头皱在一起,许是没想到自己会真的伤了她,却按捺不住心中莫名而起的兴奋。
朱姒幼手中沾上鲜血,大眼睛眨了眨,泪水如同断线的风筝,“瑞王殿下是真想杀了民女,我的命好苦,我的命好苦……”
她捶胸顿足的模样,像一个被欺负的小兔子。
“好了。”他急忙叫停,“有什么事跟我说,皇兄是不会见你的。”
“好,那你帮我阿妹入学堂,再借点钱交学费,我日后还你。”
邢洛珝真是开眼了,朱姒幼与往日明显不同,竟然不会高傲地转身就走,甚至还留下来与他讨价还价。
“朱姒幼。”
“我写欠条。”她笑眯眯。
邢洛珝眼角青筋抽动,无奈叹气,“明日一早送她入西边学堂。”
“能不能送好一点的?”
“别得寸进尺,罢了,明日去东边学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