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姒幼呆愣愣地点头,她回过神来的第一反应是躲开邢洛珝伸出的手。
彻底清醒过来,她觉着四处有火盆子在烧,周围温度不知为何直线上升,她只想逃。
“那个……”挠了挠自己的脑袋,朱姒幼别过头去,“没什么事……我就回屋子了……”
说着,她就要起身往外走。
才走出一步,她感觉衣角被拉住。
低头一看,是邢洛珝枯瘦的手。近几日他有好好吃饭,但依旧没有长肉,估摸着还要多些时日才能看起来不那么枯瘦。
她低头陷入沉思。
邢洛珝以为她是等待一个台阶,于是很轻柔开口:“时辰还早。”
“嗯?”她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摆手,“不早了,不早了。”
本应该放她走,可邢洛珝不知为何,心底生出不该有的倔强,他拽住她衣角的手不放,目光淡淡扫过她的面庞,随即淡然垂下,“留下来。”
陪陪我。
感觉到紧绷的衣角没有任何轻松的迹象,他心中自嘲一笑,松开了手。
朱姒幼并不想多停留。
今日丢的脸已经够多了。
她走到珠帘前,玉手掀开,珠珠相撞发出屋内唯一的声音,她不知为何,借着微弱的烛光回头。
他没看向她,眉眼低垂,目光紧紧盯着自己干枯的手,半握成拳。发丝有些杂乱,应当是方才没有梳理。
病美人靠在床榻软垫之上,玉袍随意散落。
她的内心深处,生出一丝怜悯。
烛火太微弱,她看不见他的落寞,却知道,此时此刻,邢洛珝需要有一个人陪在身旁。
她停下脚步,缓缓收回手。
珠珠碰撞,清脆叮当。
邢洛珝眼中是枯瘦的手,无法抓住他自己的人生。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
什么都抓不住。
当年梅妃也是如此决绝。
拽住同样的衣角,又失去唯一的依靠。
他本不应该生出其他心思的,可他太自私了,即使是撑不了多久,他也想要有片刻温暖。
可惜,什么都握不住。
但……一双略带粗糙的手轻轻握住他的枯瘦,邢洛珝的身子一愣,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眼底不知为何变得酸涩。
直直看着,他的依靠。
朱姒幼回应他的目光,不好意思地微微一笑,“你别这样看着我啊!”
“我脸上有脏东西吗?”她故意逗他玩。
邢洛珝薄唇微启:“你好看。”
去哪里学的油嘴滑舌!?朱姒幼大为震惊,整张嘴合不住。
邢洛珝瞧见她这副模样,不由弯了嘴角。
“那你是觉得我以前好看,还是现在好看?”她笑眯眯送上一道难题。
其实想都不用想,邢洛珝肯定会说:以前也好看。
或者是,一句话不说,用沉默回应。
但她好像猜错了,邢洛珝真的在认真思考。
他眨眨眼,声音平缓,“我初次见你,是在你要退婚的时候。”
“我觉得你很丑,但别人都说你很好看。”
忘不掉的是朱姒幼面目狰狞,浑身湿漉漉地被打捞起来,还没来得及等太医来,她起身朝着他说:“我要退婚!”
像一只恶鬼,追着他的梦境不放。
从此他又多了一个噩梦——退婚。
朱姒幼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这又不是她干的!怎么能怪她呢!这邢洛珝不会又要因为这个事生气了吧?
她撅起嘴。
邢洛珝却露出淡淡的微笑:“你现在就很好。”
小麦色的肌肤,面部肉嘟嘟的,整个人看起来很健康,手臂肌肉线条完美,给人一种很可靠的感觉。
总之就是与朱姒幼完完全全不一样,眼神与面相,都不一样。
朱姒幼想了想,原主在文中除了比她瘦一点,好似也没什么差别。
“那岂不是我现在也丑?”她不满地皱起眉头。
邢洛珝轻笑一声,“你长这样吗?”
他突然变得严肃,朱姒幼眨眨眼,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什么我长这样吗?”她指了指自己的脸,“你又开始胡言乱语了!”
“嗯,你这样就很好。”他不知道在叽里咕噜什么。
朱姒幼仰起小脑袋,得意地说:“我也喜欢我这样。”
小脑袋被枯瘦的手指轻轻一点,朱姒幼捂住脑门,“你干嘛!”
“我饿了。”他倒是干脆。
朱姒幼想了想,自己还拿着他给的工钱,给他做一碗小汤圆吧!
随即就要起身,却被他捏住衣角。
与方才一模一样。
邢洛珝低声说:“让小厨房弄吧,你就在这里。”
“哦哦……”奇奇怪怪的,她又趴回床榻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