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蒙蒙亮，学堂门口已经排满了马车，朱秦游匆匆从来福糕点铺后门往外跑，今日也是搭乘的来福糕点铺的马车。

她怕来不及，便没有帮朱父搬运糕点。

朱父看着几大筐糕点，默默站在原地，肥头管事拿走两大筐，剩下的四筐他或许搬不动。

来不及多想，他要占住好位置，只能先搬一筐过去。

他却怕有人偷走，想着叫周围的小摊贩帮忙看着。他运回来第二筐时，惊讶地看着自己占的位置给了别人。

“这位兄台，这是我的位置……”他露出和蔼的微笑。

小摊贩无人吱声，其中几个心软的给他使眼色，朱父按下心中的不满，明白了这人应当是有人撑腰的。

来福糕点铺的人是不会为自己撑腰的，朱父只得将自己的糕点挪到其他位置，好不容易挪好了。

坐在他位置上的人，可不会那么简单就让他走，一把拉过他的手腕，“老伯，这位置也没人，怎么，也早市的位置还有固定的？”

朱父哪敢得罪别人，连忙弯腰点头，“我并非这个意思……是我说错话了，是我说错话了……”

他说着，还不忘打自己的嘴。

看他如此卑微，这人也没了兴致，松开手驱赶，“去去去，别耽误爷做生意。”

朱父正准备离开，再去搬剩下的两筐。

但四周小摊贩的目光汇聚，他停下动作。

其中一个平日里大家关系很不错的小摊贩，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离开。

街头传来马车停歇的声音，朱父顺着声音望去。

有几个摊贩拖着摊子，正在寻找好位置，这里的摊贩是不需要文书的，也就没有固定摊位，他前脚刚走，后脚别人就把位置占了。

朱父只得暂时先坐在自己位置上。

“老伯，今日你怎么摆这儿来了，害得我找许久呢。”一位妇人掏出铜钱，她时常来买朱父的糕点。

朱父无奈地笑笑，为她装好糕点，“来晚了些，没什么位置了。”

“你家今日只卖两筐吗？”一道熟悉的女声响起。

朱父猛地抬头。

朱姒幼拿着夜市文书，在他面前晃了又晃。

“阿爹，我把夜市文书弄来了！”她的得意浮于表面。

四周摊贩的目光一时间再次聚集，祝愿、嫉妒、欣慰、不屑都在此时一闪而过，但朱姒幼压根不在意他们怎么想。

“你个丫头！”朱父的手有些皲裂，他捂着脸，不让朱姒幼看见他眼底的莹莹泪光。

他们动静很大，方才与朱父发生口角的人突然站起来，嘴角带着惊讶，“哟，你家姑娘这么好看呢？”

朱父轻轻拉住朱姒幼的手腕，压低声音说：“别惹他。”

别惹他？

朱姒幼皱起眉头回头，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这人怎么没见过？

估摸着是新来的摊贩，都在这里摆摊了，谁还瞧不上谁了！？

朱父怕惹事，她可不怕。

这人明显没有半点友善的态度，她自然也不会友善。

“诶老伯，你的摊位都能让给我，你的姑娘嘛……”这人轻浮得很，像是街口流氓一般，出言便是调戏。

朱姒幼将文书塞给朱父，“一会儿去官府署名，我现在有点事。”

“什么事啊？”朱父有些担心。

只见朱姒幼绽放一个极其甜美的微笑，毫不犹豫转身来到出言不逊的人面前。

她看着他摊子上的各种小玩意，随意拿起来一个瞧了瞧，又十分自然地放下，“你这手艺可真是好。”

这人搞不明白朱姒幼要做什么，方才自己这般调戏她，她还能如此正常地与他聊天。

“若是在夜市，肯定是赚得盆满钵满。”她轻声说：“可惜了，两张夜市文书都在我朱姒幼手里。”

众人皆是一惊，老朱家竟能弄来两张夜市文书。

如果只有一张，或许是朱姒幼提前听到了风向，跑去献殷勤，再加上她家的东西的确好吃，官府就给了。

可是，有两张……岂不证明是有官府的关系？而且还是大关系。

“你你你……”这人的手指哆哆嗦嗦，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满嘴胡言，我怎么只看见一张你的文书？”

“我凭什么给你看第二张？”朱姒幼才不掉入他的陷阱之中，得意洋洋地扬起脑袋，“真是可惜，我今日本欲寻个人，顶着我的文书去第二个摊位。”

“但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她笑眯眯道：“你就继续满口轻浮，而我朱姒幼，会赚得盆满钵满。”

这人有些恼怒，他又何尝不明白，朱姒幼压根就不会把文书借出来让他摆摊，可是被这番回怼，他又心有不甘。

他气恼地扯住她的衣袖，“你个死丫头，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朱姒幼皱起眉头，随即松开，不紧不慢地说：“我这身衣裳可是二两银子才能做出来的，你扯坏了，赔得起吗？”

摊贩身子一愣，立刻松开手，他可不想搭上一月的银子去赔身衣裳。

朱姒幼双手撑在他的摊子上，俯身凑到他耳边说：“别惹我，更别惹我阿爹，不然，我有一百种方法与你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