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他太可怜,她心怀愧疚。
朱姒幼不再辩解,静静等待朱父开口。
采菊慌忙来到朱秦游身前,“你爹爹与你阿姐两个人闹气!你快去看看!”
朱秦游并不想去,她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朱父,更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朱姒幼,她说出口的话,太伤人,太过分。
她低着头,一言不发,让采菊心急如焚。
采菊连忙跑去找琉璃。
朱父看着朱姒幼努力让眼泪不落下的样子,心底不自觉感慨:真是像啊,像到他都快忘记了。
“人要脸,树要皮,四年前你死活要与殿下退婚,今时又恬不知耻往上贴,不觉太过分了吗!”
恬不知耻……这话太伤人,朱姒幼愣在原地,蓄满泪水的眼眶再也憋不住,任由眼泪决堤,她今时今日,一颗心被千万根针扎。
来到这里许久,她以为自己适应了,以为自己当真是有了家人,现在看来,她真是多余的。
她低着头,无力瘫在地上,双手撑着地才勉强让自己不倒下去。
原来最伤人的话,是能从亲人口中说出来的。
“我本以为你不嫁陈虎这孩子,是心里还念着勤王!可你三番两头来瑞王殿下这里!”
“我宁可你还是那个宁死不屈的女儿,而不是现在这样,为了点点利益,什么都忘了!”
宁死不屈。
文人墨客最爱的风骨,可她不明白什么叫宁死不屈,从小在孤儿院摸爬滚打,各个家庭间流转,脸上的笑是被定死了的,但凡弯一下嘴角,她不知道会不会被退回去。
说她太安静,她就假装活泼开朗;说她太闹腾,她就假意谨慎文静。
她能成为甜品师,全靠自己的努力,腆着脸讨好老师,老师但凡弯一下嘴角,她能说出一篇小作文反省自己。
无依无靠,学做甜品被她刻入骨子里,讨好能带来利益的人,她不明白自己有什么错。
难不成只需要清高就能活着?
可是,她为什么活得如此艰难?
“可我不是。”她很少言语反抗,几乎很少,就算是心里不认可,脸上依旧是应承的笑。
但,她偏偏就说出口了。
她的眼底有点点星光,不再回避朱父的目光,她仰起头。
话语卡在嘴边,她不知道说出来,朱父会不会相信。
她根本不是他的女儿,她只是无依无靠的朱姒幼。
努动嘴唇,她即将开口说出真相。
朱父却是愤愤而去,他走得极快,没有半点停留。
朱姒幼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无力地蜷缩在地,抱着头,她什么都没有了。
只身一人来到这里,本就是什么都没有。
可为什么,她的心,好痛。
采菊慌慌忙忙跑进来,连忙将地上的朱姒幼扶起来。地上的人,无力支撑自己的身体,采菊看得心疼。
不知不觉,她也红了眼眶,轻轻将朱姒幼抱在怀中,极尽温柔道:“别哭,别哭。”
“别哭,别哭。”
院长和蔼地笑着,手里拿着玩具,微微摇晃吸引小小的朱姒幼的注意力,在朱姒幼接过的一瞬,她轻轻将她抱起来。
“勇敢的宝宝是不会因为摔倒哭的。”院长的话回荡在脑海。
朱姒幼愣愣抬头,看向采菊略显圆润的下巴,似乎能看见采菊微弯的嘴角,好温柔。
用手背擦去眼角的泪,朱姒幼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让你看见我这副模样……真是……”
“朱姑娘不必觉得害羞。”采菊低下头,露出甜甜的笑,“朱姑娘平日待奴婢很好,奴婢自然也会待姑娘好。”
奴婢……奴婢……
不断提醒着她,这是一本书,这是古代,她的许多思想是不被认可的。
年十八还未嫁人,是家人的溺爱,但朱父也会感到羞愧……她在想,似乎只有嫁人才是最好的解法……
一切都可以消停,只需要牺牲一个她。
朱姒幼一颗心支离破碎,她无法做出判断,脑子里一片混沌,现在的她只想好好休息,安安静静,一言不发。
采菊也没有过多打扰她,轻轻将她扶到床榻,为她整理好衣着,换了一身通体浅蓝的衣裙,坐在床榻边陪着她。
“采菊……”
朱姒幼木讷地开口:“在我面前不要称‘奴婢’好不好?”
“好,我知道了……”她尝试着,把朱姒幼当作一个房里的小婢女。
“谢谢。”
朱姒幼缓缓闭上眼睛,她的眼睛胀痛,十分难受。
她不知道的是,朱父此时此刻在邢洛珝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