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模糊与清晰,直面与躲闪。云晏歌盯着她许久,是冷风带他重回人间,才猛地惊觉,自己在打扰一个小婢女。他爽快地笑笑:“本将军喝醉了,姑娘勿怪。”
挑弄心弦的是你,转身回避的也是你。可采菊挪不开眼,方才不敢去看他,可他要走,她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勇气,拉住他的胳膊。
朱唇微启:“将军。”
是来自心底深处的悲伤,这双眼带着晶莹,落入云晏歌眼帘。他似乎意识到是自己让她流泪的,连忙扯过她,迟疑片刻说:“对不住,我喝醉了。”
可她眼泪止不住,明明是难过,为什么她还在笑?云晏歌怕自己把她吓惨了,借着酒精的劲,连忙将人抱入怀中,只觉身子里的寒气被驱赶,一低头,是一张楚楚可怜的脸。
采菊做不到推开他,她的一颗心都随着他的一言一行震颤。
不如就这样放任自己吧?采菊安慰着自己,轻轻靠在他怀里。
不顾身后一堆已经惊得站不住的人,在宁春姑姑的目光示意之下,奴仆悄然退场。只有相拥的两人,在月光下感受温暖。
月光太温柔,云晏歌同样沉醉其中,他今日处处碰壁,心烦意乱便多饮了些酒。指腹摩挲她的脸颊,她这种心疼的眼神,让他想起来邢意灵为他擦拭伤口时落下的泪。
她不是邢意灵。
强迫自己从一场温柔的梦中清醒,哪怕醒来时伤痕累累。他扶额,缓缓往后退几步,不自然地说:“采菊,今夜本将军喝醉了。”
往日和蔼可亲的云晏歌,此刻柔和不再,只是一股疏离的感觉再次横生。采菊知道,他已做出选择,自己今日已经丢够脸了,她也是个小姑娘,承受不了这种伤害。
“将军,奴婢明日想回王府。”
她去意已决,云晏歌不做挽留,今夜太漫长,他不愿再回忆这场温柔。
夜里,云晏歌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想起来今日入宫,邢意灵的视而不见,他不知为何心痛难忍。要酒来熄灭痛苦,他唤人端上酒。
再次,想起来采菊的脸。她也会哭,也会笑,小家碧玉。永远站在花园望着远方,见他来时会顿一顿。
简单明了的心思,云晏歌竟然今时今日才发觉。
黑衣手下从阴影中走出,如夜间的鬼魅。来到他身旁,低声说:“殿下说,十有八九。”
十有八九,他的灵儿要送去和亲。他气得掀翻桌上的一切,怒火肆意宣泄。邢意灵好似也同意,不去大吵大闹。
他入宫问圣上,从前许下的诺言还算不算。把公主嫁给云家。
可圣上不语,只是沉默着。云晏歌跪了许久,久久不愿离去,只为得到一个答案。最终得到一句话:“灵儿不愿嫁你。”
艳阳高照,云晏歌步伐匆匆。势必要见到邢意灵,可小姑娘躲在皇后寝宫不愿出来。他想问清楚为什么,这样对他。可惜无人回应,只有掌事姑姑的暗示。
云家有谋反之心,圣上不放心。
杯盏破碎,云晏歌怎么会不明白圣上是故意的,一切都太巧。如若进宫的不是朱姒幼,那么他带进宫的采菊会死在宫里。到时候真的百口莫辩,所有刀剑都朝着云家而来,要云家交出兵权。
邢洛珝让他不要轻举妄动,此事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情爱,而是涉及朝堂,只能按兵不动。
云晏歌的神经紧绷,只觉头快要炸裂,他需要一刻温情,一双满是他的眼。除了邢意灵,只有她——采菊。没有算计的眼睛,带着柔情与怜惜。
想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人太多了,云晏歌全然不理睬,他虽然后院空空,没有姨娘,可通房丫头有好几个,时常争风吃醋,一一被他赶去乡下庄子上。
他绝不许下人,成为云家的主人。绝不会走父亲的老路。
脚步沉沉,他不管不顾推开房门,见采菊惊恐的模样,反倒是露出一抹邪笑。
“将军半夜来此做什么?”采菊惊讶之后,起身正准备点燃蜡烛。
却没想到不速之客强硬,他关上门,一把拉过采菊,心中有迟疑,目光淡淡落到她眼帘。
采菊被吓懵了,她不懂云晏歌想做什么,挣扎着摆脱他的束缚。连连后退好几步,腰身撞上桌角,吃痛地闷哼。
云晏歌眼里有一刻落寞,他愣愣地摊开手,看向自己空无一物的掌心。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难以言说的破碎,让采菊愣在原地,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碎。
大胆的姑娘,为爱而生的勇气,伸出小手紧紧将他的手握住。
只需要一双充满怜惜的眼,今夜的火便被点燃。云晏歌在黑暗中寻到一刻温暖,他抓住,不去想未来如何。寻到柔软,轻轻落下一个吻。
她红着脸,眼角带着泪花,艰难地呼唤他:“将军......”
柔情似水,让人流连忘返。云晏歌遇见过许多个温柔的女子,却不似她单纯,不充斥算计。一双手捏住他的情,教这个单纯的姑娘如何享乐。
“可以吗?”他声音沙哑,忍耐快要到极限,却还是努力保持理智。没有得到正面的回应,只有越握越紧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