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洛靖低头轻笑一声,无尽的无奈,轻声说:“你放心,竹芷必然是将你十余年的委屈全然告诉了她,无论你做什么,她都能理解的。”
怪不得,今日朱姒幼对他杀了人,没有感到恐惧与厌恶。
十余年的委屈,换了邢洛靖的人生美满。
大雪纷飞,梅妃薨逝,以皇后之礼下葬。无尽的雍容华贵,可惜佳人已逝。她留在人间的只有一个七八岁的小娃娃。
邢洛珝从小就是个瓷娃娃,因冷宫的天寒地冻,他有肺疾,时不时就要咳嗽。
圣上沉溺于梅妃之死久久不能回神,连着好几日不上朝,把自己关在房里。
琉璃匆匆忙忙跑来,求圣上为邢洛珝做主,突发肺疾却无太医医治。因着是宫里的女官,才有机会来到紫宸殿外。
一眼,圣上认出这是梅妃身边曾经的小宫女,不知何时,都坐到女官的位置了。
太医在圣上的旨意下匆匆来到邢洛珝的宫殿,梅妃生前的宫殿,无人打扫,荒无人烟。圣上到底是邢洛珝的父亲,血浓于水的亲情,便说让皇后给邢洛珝安排去处。
但琉璃跪在大殿之上,当着皇后的面说:“求圣上给瑞王指派母妃。”
皇后被当众下了面子,只是含笑看向圣上:“圣上,臣妾不知梅妃妹妹的孩子......该送去哪位妃嫔宫中。”
梅妃,圣上一生的痛。
床榻上的邢洛珝此时软乎乎地呼唤:“母妃.....母妃......不要走......”
此情此景,人心是肉长的,圣上就算恨梅妃独自离去,却也心疼他们的孩子。在一群人中看了又看,最终目光落到紫选侍身上,此人是梅妃生前的小婢女。
因梅妃怀着孩子,圣上不忍心再折腾,于是宠幸她身边的婢女,恰好这婢女怀了他的孩子,被封为选侍。
这么多年过去,他都快要忘掉这个女人了,琉璃尚且可以为了邢洛珝不要命,紫选侍想必也是可以的。
可他忘记了,那夜的酒太烈,一双满怀野心伸出来的小手绝不会扶持邢洛珝。
紫嫔暗里对邢洛珝很是不好,总是让邢洛辰去欺负小小的邢洛珝,邢洛珝本就是在冷宫好几年,养成不爱说话的性子,被欺负了也不敢吭声。
孩子间的打闹,谁能去说些什么。邢洛辰虽然年龄比邢洛珝稍小,块头却比邢洛珝大很多,每次将邢洛珝压在地上时,邢洛珝总是喘不过气,喊也喊不出声。
但很奇怪的一点是,邢洛珝从不在外人面前掉眼泪,就算胳膊摔得血肉模糊,也是一副平静的模样,自然也因此被打上了异类的标签。
圣上最恨这类人,他从前就是人人喊打的异类,可一朝翻身做了皇帝,所有人都要臣服于他。他怕,邢洛珝若是做了皇帝,也会像他一样对兄弟赶尽杀绝。
皇后之子,天之骄子邢洛靖,同样是个异类,不爱笑,不爱哭,但有皇后护着,又是嫡子,圣上不喜欢也会露出笑脸。
圣上画了一幅画,舐犊情深图。不断暗示自己不能对孩子下手,虎毒不食。可他忘不掉自己亲手喂父皇毒药的画面,每每夜深,浑身冷汗。
邢洛珝若是起了称帝之心,圣上便是自己父皇的下场。
“珝儿啊,来父皇这里。”圣上对邢洛珝张开怀抱,很是喜欢他。
嘴角咧开的笑意让人没发觉眼底的狠戾,他声音很轻,像是要飘向远方,“你去把勤王推进湖里,父皇便给你换个母妃。”
“父皇......我怕......”邢洛珝不敢去,他怯生生抓住父皇的衣领,不断重复着:“我怕......”
哪知圣上立刻垮下脸来,“你到底没有你母亲的果敢。”
邢洛珝还是去了,站在湖边。平日里热闹的花园竟然一个人也没有,邢洛靖随行的小太监四处张望,终究还是没说话。
“瑞王平白无故叫我来做什么?”邢洛靖也好奇,平日里不出声的弟弟怎么叫他来。
身旁的小太监连连摇头,他面露难色,目光无意中瞟向深不见底的冰湖,心下一惊,“要不然殿下,还是先回去吧......”
邢洛靖却摇头:“今日下学,我答应皇弟来此见面,现在走了算怎么回事?”
“万一瑞王殿下对您不利.....”
“住嘴,我与皇弟岂是能随意诋毁的?”邢洛靖厌烦这宫里的人情冷淡,虚与委蛇的人太多,他统统不喜欢,以至于不喜欢和人讲话,倒是和邢洛珝能讲上两句。
今日邢洛珝竟然是孤身一人,平日里都有云晏歌护在左右的。邢洛靖只是略微感到惊讶,但还是迈开腿来到邢洛珝身旁。
“皇弟,你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尽管说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