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顾泽年分手了。”

温祁昭盯着手里还剩了大半杯的奶茶发呆，忽然冒出来一句话，然后保持沉默。

坐在她身边的三个人齐刷刷抬起头，面面相觑，见温祁昭半天没有下文，三人中唯一的女生尚小池一边观察温祁昭的脸色，一边小心翼翼地开口：“谁提的分手？为什么？”

“对啊，怎么了？你还好吗？”潘嘉宇跟着发问，旁边的陈坡莱也凑近身子。

温祁昭抿了抿唇，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纠结和疑惑的微妙神色，在三位好友担忧的目光下，她说：“顾泽年提的分手。”

“他说，他觉醒了。”

三人再次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尚小池发问：“什么叫他觉醒了？”

温祁昭猛吸了一口奶茶，一边咀嚼果肉一边尝试构思语言。尽管距离分手已经过了快一个月，但她依然觉得一言难尽。最后她放弃了，决定原样复述。

“他说，我们所在的世界是一本小说。”

今天是周中，KFC店人不多，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客人，温祁昭四人坐的位置很偏僻，谈话的声音刚好被店里播放的音乐盖住。

但坐在温祁昭身边的三个人却听得很清楚。

温祁昭成功看见自己的三个好友脸上露出了与她当初如出一辙的茫然表情。

“什么叫‘我们所在的世界是一本小说’？”温祁昭看着坐在对面的顾泽年，大脑几乎宕机。

今天是N大毕业生拍毕业照的日子，温祁昭穿着学士服，精心搭配了和领子同色系的马面裙和云肩，一向素面朝天的她还特意画了个淡妆，和室友一起开开心心地合影留念。

顾泽年就是在那时候出现的，他比温祁昭大一届，在学校读研究生。那天他穿着普通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袖子随意地挽起来一截，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臂；他的手里捧着一大束向日葵，在看见温祁昭后立刻大步向她走来。

室友配合地发出起哄的声音，纷纷伸手去推温祁昭：“你男朋友来了——快去快去，别撒狗粮虐我们三个单身狗！”

温祁昭有些害羞地低下头，再抬头时顾泽年已经走到她面前，自然地将花束递给她：“毕业快乐，昭昭。”

“方便过来一下吗，我有话跟你说。”

这句话很郑重，温祁昭心里骤然升起不好的预感，她伸手拨了拨怀里的花束，轻轻点头。

他们去了校内的一家咖啡店，找了一个角落坐下，顾泽年熟稔地给她点好一杯全糖奶茶，然后没有任何铺垫地开口：“我们分手吧。”

没等温祁昭做出反应，他紧随其后接了一句：“我们所在的世界是一本小说。”

于是温祁昭愣住了。

她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你应该可以看见我的头顶冒出来一个‘？’了。”

“我知道这很荒谬，请听我讲完。”顾泽年很平静地看着她，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按照现在网络文学的分类标准，这本小说是一本校园甜宠文，我和你是这本书的男女主角。按照剧情，我在你的新生开学典礼上被你撞倒住院，你过来照顾我，我对你一见钟情，于是开始追求你。期间我还和你的竹马、同样喜欢你的学弟竞争，最后我赢了，我和你表白、然后在一起，在你毕业的时候向你求婚。”

“就在一个月前，我的大脑里出现了这个剧本，或者说小说。”顾泽年直视着温祁昭的双眼，一字一顿地说，“我们被所谓的天意操控着相爱，过去三年的感情都是剧本。”

温祁昭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话：“所以呢？”

“但这本书完结的很早，所以我们还有补救的机会。”顾泽年的声音很平静，说出来的话没有一丝温度，“我不想过这样被控制的人生，我想跳出剧本，真正看清自己的心。”

“小说完结了，我们都该醒了。”

“这就是他跟我说的话，也是我们分手的理由。”温祁昭又喝了一口奶茶，看向自己的三个好友，见他们依然一言不发，于是补了一句，“我讲完了。”

“噗——”

最先打破寂静的是潘嘉宇，他从一开始就一直在忍笑，现在终于绷不住了笑出声，坐在他旁边的陈坡莱面无表情地打了他一下，无视他低头道歉的动作看向温祁昭：“我建议送去精神病院。”

尚小池踢了一脚还在忍笑的潘嘉宇，又观察了一下温祁昭的脸色：“那你是怎么回复他的？”

“我当时大脑处于宕机的状态，半天还没缓过来。”温祁昭回忆了一下，慢慢地说，“我跟他说，退一万步讲，就算我们这个世界真的是一本小说，你大概认错女主角了。”

“为什么？”尚小池问。

“因为有些细节对不上啊。”温祁昭摊了摊手，语气终于有了一些情绪起伏，“首先我根本没有青梅竹马，这一点我是真确定，不存在这个人。他说的那什么‘喜欢我的学弟’也不存在，我大学四年根本没有除了室友以外的社交，认识的男的可能也就同专业同年级的那几个，还都不熟，更不存在什么学弟了。”

这正是温祁昭最疑惑的地方。在她的记忆里，她根本没有所谓的青梅竹马，大学四年她也不参加什么活动，每天就是上课、下课、食堂、宿舍，空余时间就窝在宿舍里码字写小说，偶尔和室友出去团建，社交圈子小得可怜，也不存在所谓“追求她的学弟”——她根本不认识比她小的男生。

她遇到顾泽年是个意外。

大一的时候，温祁昭室友报名了法学院的研究生开学典礼志愿者，但当天临时有事要晚点赶到，于是委托温祁昭帮她去签个到。温祁昭骑共享自行车过去的时候手刹忽然失灵，导致她撞到了同样做志愿者的顾泽年——温祁昭没事，但顾泽年的右手被撞骨折了。尽管顾泽年说不需要补偿，但觉得自己全责的温祁昭还是怀着愧疚的心去照顾了顾泽年两个多月——指带饭和帮忙上课做笔记。

那确实是他们恋情的开始，但这中间没有其他人插足的身影，只有彼此。他们在日常相处里逐渐成为了好友，开始分享彼此的日常，温祁昭现在还记得她陪顾泽年最后一次去医院复查，出来时已经是晚上，他们两个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温祁昭低着头，想着以后好像不需要每天给顾泽年带饭了，也不需要每天关心他的生活了……想着想着就走到了她的宿舍楼下，几对小情侣正在楼前依依不舍你依我侬，或拥抱或亲吻。

温祁昭挥了挥手向顾泽年告别，正准备走进宿舍楼时，顾泽年伸手牵住了她的衣角。

“明天要一起吃饭吗？”

“那我觉得这就是他想分手找的借口啊。”好友的声音打断了温祁昭的回忆，潘嘉宇一边往嘴里塞薯条，一边含糊不清地分析，“既然现实和所谓的小说都有对不上的情节了，说明你们其实不在这本小说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