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冷冻仓室。
房间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圆柱形金属舱,舱体表面布满了复杂的管道和仪表盘,散发着幽幽的蓝光,像是一只沉睡的巨兽,静静地等待着祭品的到来。透明的观察窗内,淡蓝色的冷冻液正在缓缓循环。
这就是“绝对休眠”的装置。
刘建看到那个金属舱,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瞳孔剧烈收缩。他本能地想要后退,想要逃离这个散发着极致寒冷气息的地方,却被身后的守卫死死地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不!我不要进去!你们杀了我吧!直接杀了我!”他嘶吼着,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与其像这样永远被冻起来,不如让我死个痛快!你们有本事就杀了我!”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从侧门走了进来。他的步伐沉稳有力,气场强大,瞬间压过了周围冰冷的机械感和刘建的歇斯底里。
正是异能局局长,高柏年。
守卫们看到高柏年,立刻停下动作,立正敬礼。
高柏年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并暂时松开刘建。守卫们松开了手,退到了门口,只留下高柏年和刘建两个人在这充满寒气的房间里。
高柏年走到刘建面前,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表情平静得可怕,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仿佛面前站着的只是一个普通的罪犯。
然而,若有人仔细观察,会发现他垂在身侧的左手正死死地攥着,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的呼吸比平时慢了半拍,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强行压制着情绪。
他看着刘建那双浑浊、疯狂的眼睛,那里曾经闪烁的光芒,如今却只剩下了扭曲的欲*望。
高柏年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有什么话到了嘴边,又被他用极大的意志力生生咽了回去。
刘建看到高柏年,眼中的恐惧瞬间被愤怒所取代。他挣扎着想要扑上去,却被无形的威压震慑,只能像只疯狗一样狂吠。
“是你?是你下的命令!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把我关在这个铁棺材里,你比杀了我还残忍!你是魔鬼!”
高柏年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奇异的、压抑的震颤:“刘建,你曾经……也是个普通人,原本,不该变成这样。”
这句话很轻,却重若千钧。
“闭嘴!别提那些!”刘建怒吼道,唾沫星子飞溅,“那些都是过去式了!现在的我不需要那些平凡的生活!我要的是力量,是统治世界!就算被冻住,我的意志也不会消失!总有一天我会醒来,到时候我要把整个世界烧成灰烬!”
高柏年看着他,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悲凉,但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那副冷硬的面孔。
“你错了。”高柏年缓缓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在宣读某种宿命,“你所拥有的异能,原本并不是帮助你主宰世界的工具。你现在的疯狂,只是暂时的迷失。我不能让你死,但也不能让你继续这样错下去。”
“哈!笑话!”刘建狂笑起来,完全没听懂话中的深意,“有本事你杀了我!”
“刘建,你将来一定会后悔的,我保证。”高柏年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他的背影在这一刻显得有些僵硬,仿佛全身的力气都用来维持表面的镇定,“执行吧。”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量。
两名守卫立刻上前,强行将还在咒骂的刘建拖向冷冻仓。
“放我出去!啊——!”
刘建的咒骂声在冷冻仓里回荡,随着透明舱门的缓缓关闭,那疯狂的咆哮声变得越来越微弱。淡蓝色的冷冻液开始注入,迅速淹没了他挣扎的身体。他的表情定格在极度的惊恐与不甘中,随后,脑波监测仪上的线条逐渐变成了一条平直的绿线。
高柏年站在原地,透过厚厚的观察窗,看着那个渐渐被冰霜覆盖的身影。
直到刘建彻底被冰封,高柏年才缓缓松开了那只一直紧握的左手。掌心里,留下了几个月牙形的血痕。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叹气,只是静静地站了几秒钟,眼神空洞地望着那团白色的冰雾,仿佛要将那个被冰封的灵魂刻在脑海里。
随后,他转过身,视线扫过走廊另一侧的整面墙壁。
那里是一排排整齐排列的强化玻璃窗,每一扇窗后,都封印着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他们全都保持着睡眠的姿态,却都在永恒的零下一百九十六度中,化作了静默的雕塑。
高柏年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眼底所有的情绪封存,重新戴上了那副无懈可击的面具。他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冷冻仓室。
走廊里的白色灯光依旧冰冷,金属墙壁依旧坚硬。
高柏年的脸色依旧平静,看不出任何异样。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种深深的无能为力感正在吞噬着他。
他可以建立起异能局,可以尽其所能的保护所有觉醒者,但人性之复杂却远不是他能掌控的。
他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看不见的地面,眼神中闪过一丝忧虑,却又无比坚定。
“温景行……”他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希望你成长的速度,能赶上那一天到来的速度。我们……真的没有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