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出门,背挺得很直,没回头。
温景行开车到城西废弃工厂的时候,四周安静得不太对劲。
工厂大门锈迹斑斑,周围长满了半人高的草。他拿出任务终端,确认了坐标。
连日来太累了,精神力有点涣散。他没注意到空气中那股不自然的凝滞——那是黑市团伙布下的高阶信号屏蔽器造成的磁场扭曲。
工厂里面光线很暗,只有几缕阳光从破窗户里透进来。空气里一股潮湿的霉味,但霉味底下还藏着点什么……淡淡的雪茄味?
温景行皱了皱眉,脚步放轻了。
任务描述说只有一个流浪汉。这里怎么会有雪茄味?
他右手掌心微微发热,一簇橘红色的火苗在指尖亮起来,驱散了周围的寒意。
刚转过一个大的水泥搅拌罐,一道粗犷的男声从前面传过来。温景行屏住呼吸,把身体贴在满是灰尘的墙上。
“喂,老大……这批货成色不错,那个野生的‘风系’肯定能卖个好价。嗯,明白,您放心,我一定安排好。两百万的货,就算您不说我也会小心。”
温景行瞳孔猛地一缩。
贩卖异能者?这是重罪!
而且隔着这么远,他都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压迫感——绝不是什么小喽啰,至少是个高阶异能者。
他当机立断,想退出去,马上向局里汇报。但手指刚碰到手腕上的通讯器,屏幕就弹出一个红叉——“无信号”。
该死,是屏蔽器!
情报完全错了。这根本不是什么C级任务。
他想转身撤,但转身的时候,靴底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生锈铁皮。
“哐当——”
金属撞击的声音在空旷的工厂里来回响。
“谁?!”
那个粗犷的声音厉喝一声。紧接着,一股劲风夹着杀意扑过来。
温景行身体本能地往右一闪,右手一挥,掌心红光一闪,三枚拳头大小的火球呈品字形射出去。这是温景行练得最熟的招——极速火球。
“呼——”
火球打中了从阴影里冲出来的壮汉。
但预想中的爆炸没发生。火焰碰到壮汉右臂那层诡异的银灰色金属光泽时,像水流一样滑开了,只留下几缕黑烟。
温景行心里一沉。
A级强化系异能,“金属化”。
这种异能的原理,是把身体组织临时转化成高密度的金属结构。强化系的异能者本身就以防御和力量见长,到了A级,金属化后的身体堪比合金钢。对火系异能者来说,这是最难打的那类对手——B级的火球打上去,就像拿水枪呲坦克。
“火系?”壮汉停下脚步,看着温景行,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原来是条子。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温景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B级打A级,这跟送死没区别。
但他不能退。退路已经被封死了。
他手指连点,掌心又喷出十几枚火球。这次他加大了输出,火球有篮球大小,速度更快,带着灼热的气浪。
“砰砰砰!”
火球接连砸在壮汉身上,炸开一团团火光。但壮汉根本不躲,浑身肌肉隆起,金属化的皮肤表面泛着红光,硬扛下了这波轰炸。
差距太大了。B级的火球,对他的金属化皮肤基本没效果。
“死吧!”
壮汉怒吼一声,一脚蹬地,地面被踩裂了一片。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冲过来。
温景行咬紧牙,眼里燃起两团赤红的光。
既然火球没用,就只能近战了。
“凝!”
他低喝一声。掌心的火焰没有往外打,而是顺着右臂往上缠,瞬间凝成一把近一米长的炽热火刃。这是火系异能者B级以后才能掌握的技巧——把火焰压缩到极致,形成高温切割刃。温度能达到一千五百度以上,足以熔化钢铁。周围的空气被烤得剧烈扭曲,发出“滋滋”的声响。
“铛!”
火刃和壮汉砸下来的金属拳头狠狠撞在一起。
但温景行没有等来切入血肉的感觉。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砍中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高速撞过来的合金钢锭。壮汉手臂上的金属化皮肤呈现出一种暗银色——那是A级强化系“金属化”到了很深程度的表现,不仅硬,还能把受到的冲击力传导出去。
壮汉手臂一震。
一股恐怖的震荡力顺着火刃传到温景行身上。
“咔嚓!”
右臂的骨头发出一声闷响,虎口崩开了,血一下子涌出来。那把火刃在巨大的力量冲击下直接崩散,变成漫天火星。
没了火刃挡着,壮汉那只裹着千钧之力的金属拳头,结结实实砸在温景行的胸口。
温景行感觉胸骨像被火车撞了。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十几米外的水泥柱上。
“哇——”
一口血喷出来。他瘫在地上,右臂没了力气,剧痛让他快失去知觉了。
壮汉走过来,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心口上。
温景行想站起来,但全身的骨头像散架了一样。他拼命想调动体内的异能,可掌心里连一丝火苗都亮不起来了——精神力彻底枯竭了。
脑子里闪过周予安的脸。
还有那句“我在家等你”。
“予安……”他喃喃地喊了一声,声音小得快听不见。
“去死吧!”
壮汉举起巨大的金属拳头,狠狠砸下来。
温景行用最后一点力气在地上打了个滚,避开了致命的一下。但拳头擦着他肩膀砸在地上,碎石飞起来划破了他的脸,血一下子涌出来。
就在这时,工厂外面传来了警笛声,紧接着是扩音器的警告:“里面的异能者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放下武器投降!”
壮汉脸色一变,动作停了一下。
温景行心里一下子松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刚才他跟壮汉死拼时爆发出的强大能量波动,触发了异能局的监测系统。局里紧急调了最近的人手赶过来。
“妈的,条子怎么来得这么快!”壮汉看着远处已经亮起的红蓝警灯,又看了一眼地上快不行了的温景行,咬了咬牙,“算你命大!”
“撤!”
他怒吼一声,招呼着同伴跳上停在门口的货车,一脚油门撞开生锈的铁门,跑了。
温景行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血顺着肩膀流下来,染红了身下的土。
他输了。
打不过,也没跑掉。差点把命丢在这儿。
他抖着手去摸手机,想给周予安打个电话。但手机在刚才的撞击里黑屏了,怎么按都没反应。
视线开始模糊。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他靠在冰冷的墙上,意识一点一点抽离。
空气里还残留着火焰烧过的焦糊味。晨光透过破窗户,照在他苍白的脸上。
予安,对不起。
这次,我真的要失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