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景行猛地睁开眼，头顶是医院白得刺眼的天花板，空气里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他的记忆还停在那间废弃工厂里。被打得半死，意识掉进黑暗，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可现在身上没疼，呼吸也顺得不像话，连胸口那种憋闷感都没了。

做梦？

“醒了？”

床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温景行转头，看见高柏年坐在阴影里，手里拿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看封面是体检的。

“高局……”温景行想坐起来，胳膊一撑，发现浑身都是力气，比受伤前还足，“我……没死？”

“没死，躺了五天。”高柏年把报告扔到床头柜上，语气听不出什么意思，“碰上A级异能者还能囫囵个回来，你命大。”

五天？温景行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运气好。那伙人没想到局里支援来得那么快，不然我也跑不掉。”

他顿了顿，心里一紧：“那个……予安呢？他知道我出事了吗？”

高柏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点什么东西，温景行没看懂，但觉得不对劲。

“来过。”高柏年说，“在你床边守了四天，昨天下午撑不住了，韩旭硬把他劝回去补觉。走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说你醒了就给他打电话，一分钟都别等。”

温景行松了口气，但马上又问：“那他这几天累坏了吧？吃饭了没有？他身体本来就不好——”

“你醒了让他自己问。”高柏年打断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硬，“温景行，这次任务情报有误，不是你的错。但你的表现不错，临场反应快，能活着撑到支援来，已经超出我的预期了。顺着工厂那条线，我们已经把这伙人在本市的所有据点都端了，抓了不少人，以后少一批祸害。”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背对着温景行说：“好好养伤。别想太多，你身体恢复得挺好，好得……有点不正常。也许算是因祸得福吧。”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温景行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抬起手，翻来覆去看了看。体内的枯竭感确实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热的力量，在身体里慢慢淌着，舒服得很。他能感觉到，经络里那些透支受损的地方，现在完好无损，比以前还结实。

“奇怪……”他自言自语，“医疗部用了什么特效药？这效果也太好了。”

他完全不知道，在他快要死的时候，有一双手隔着生与死的界线，硬把他从鬼门关拽了回来。那双手的主人，此刻正在城市的另一端，脸色苍白地坐在黑暗里。

周予安的公寓，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卧室里灰蒙蒙的，分不清白天晚上。

周予安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喘气。冷汗把睡衣浸透了，贴在背上冰凉一片，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跳，像要蹦出来。

“景行……”

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房间里没人，声音空荡荡地散开了。

闭上眼睛，想再感受一下梦里那种感觉——从身体里涌出来的、带着淡淡金色的沙粒，还有那种把什么东西往外抽的、让人发慌的虚脱感。

睁开眼，他抬起手看着掌心。没什么光，没什么热，纹路跟平时一模一样。

是幻觉吗？太真了。他记得自己是怎么“看见”温景行那些断裂的经脉的，记得那些破碎的地方像干裂的河床，记得自己是怎么用那股金色的力量一点一点把它们补好的。

今天是第五天了。那种生命力往外淌的眩晕感，好像还在身体里没走，一闭眼就能感觉到。

他掀开被子，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前，拉开一角窗帘。清晨的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洒在城市的高楼上，金灿灿的，跟梦里那些沙粒的颜色有点像。

手机震了。韩旭发的语音。

“予安哥，你醒了吗？行哥醒了！刚才醒的！医生说他恢复得特别好，简直是奇迹！他说想见你，但高局不让他乱跑，让他先把检查做完。你要不要过来看看？或者我让行哥给你打个视频？”

周予安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没动。韩旭的声音很兴奋，但他说“恢复得特别好”那几个字的时候，周予安心里反倒抽了一下——他知道那是为什么。

去不去？

去了，见了面，说什么？告诉他，自己好像觉醒了什么异能？不行。现在不能说。

他是医生，也是搞研究的，这种未知的东西不能乱用。得先观察、先弄明白，看看有没有副作用，看看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万一这东西用多了会出事呢？万一它不只是“治愈”，还会带走别的什么呢？

再说温景行那个人，一根筋，轴得很。要是知道自己是为了救他才搞成这样，肯定要自责，说不定又要干傻事。上次为了攒贡献点差点把自己搭进去，这次要是知道真相，指不定做出什么来。

“医院临时有急事，去不了了。”他按住语音键，声音跟平时一样温和冷静，“让他好好养伤，别胡思乱想，早点出院。我这边忙完就去看他。”

发完，他关掉手机，扔在床头，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男人脸色还是有点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眼底带着熬夜熬出来的青黑。他打开水龙头，冷水泼在脸上，激得人一激灵，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不管那是什么……”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声音很低很低，“只要能护住他，把命卖给魔鬼我也认了。”

那双一向平静的眼睛里，此刻翻着点让人发怵的东西。不是疯狂，是认命——一种“我已经想好了，你们谁也拦不住我”的认命。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周予安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反复回想那天的事。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时间、症状、身体的变化，像在研究一个病例。

他发现那股力量不是凭空来的，是从他身体里长出来的。每次脑子里闪过温景行那张惨白的脸，心里一抽，掌心就会热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动。

他想试试这力量到底能不能对别人用。

找了盆快死的绿萝，是温景行之前送的，放在阳台上没人管，叶子全黄了，蔫嗒嗒地垂下来。他坐在花盆前，盯着那些枯叶看了好一会儿，闭上眼睛，脑子里使劲想着它活过来的样子——叶子变绿，挺起来，重新长。他试着把那股热流引出来，往掌心聚。

过了好一会儿，他收回手。头有点晕，跟前几天那种虚脱感有点像，但轻一些。那盆绿萝还是枯的，一点变化没有。叶子还是黄的，还是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