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找了只路上捡的断翅小鸟，用鞋盒子做了个窝，放在里面。他小心翼翼地把小鸟捧在手心里，羽毛软软的，身体很轻，心跳很快。他闭上眼，试着去“治”它。想象它的骨头接上，伤口长好，翅膀能再张开。

但身体里空空的，什么反应都没有。不管他怎么使劲，怎么集中注意力，那股力量就是不出现。掌心里什么也没有，不热，不麻，像一块普通的肉。

“为什么……”他看着自己的手心，心里一阵发堵，低声说，“这东西只能对他用？”

他突然想到，那天不只是力量的事。还有那种感觉——刻在骨头里的，又爱又怕。也许这力量不是靠“想”出来的，是靠那种快失去一个人的绝望才能叫醒的。

既然不能对别人用，那对自己呢？

周予安的眼神一下子变了。要是这力量能治温景行，按理说也能治自己脑子里的东西。要是连自己都能治好了，温景行就再也不用拼命攒什么贡献点了，也不用为了那点钱去冒那些险。

他在心里想着那股金色的热流涌进大脑，找到那块坏死的肿瘤，把它包住、消掉、抚平。想象那些异常增生的细胞一个一个死掉，被身体吸收，脑子恢复干净。

“治好……修复……”

什么动静都没有。头上还是隐隐作痛，跟以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周予安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沿，脸白得像纸。但很快他又打起精神，自己跟自己说：只对温景行有用，也行。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突然，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想起上次肿瘤变大之前，自己莫名其妙虚了好几天，走路都发飘，还以为是没睡好。那天晚上，温景行刚出完任务回来，身上也带着伤，脸色很差……

难道，这东西的副作用，是抽我的命？我用一次，它就长大一点？

这个想法一出来，就像钉子一样扎进脑子里，拔不掉了。他得去查。必须去查。

他立刻起身，换了件衣服，出门叫了车，直奔医院。

市中心医院，核磁共振室。

周予安平躺在冷冰冰的仪器里，眼睛盯着头顶白色的壳子，听着机器“嗡嗡”地响，一会儿高一会儿低，像什么怪物的呼吸。他让自己放松，手放在身体两侧，一动不动。

二十分钟后，检查完了。他没等结果打印出来，直接去了主任办公室。

老主任戴着老花镜，正端着茶杯喝水，看见他进来还笑了一下。但等片子调出来，盯着电脑屏幕看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叹了口气，声音里全是不敢信。

“周医生……这……这怎么可能？”老主任指着屏幕上的阴影，手都在抖，“上个月才查过，你这肿瘤……大了整整一圈。”

周予安的心一下子沉到底，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炸了，但又闷着没出声。

“而且，”老主任推了推眼镜，语气很重，每个字都像锤子，“活性变得很高，边缘是浸润性生长，比以前凶多了。周医生，你最近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或者接触了什么强辐射？”

周予安看着那张黑白片子，耳朵里嗡嗡响，老主任后面说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大了。活性变高。原来是这样。

真相像把刀，狠狠扎进他心里，又拧了一下。

那股力量不是凭空来的。不是什么奇迹。是——把命转给他。他给温景行治伤的时候，从他身体里抽出去的那些金色的东西，是他的命，是他的时间，是他本来就不多的日子。

不救他，他活不了。救他，就是杀自己。

怎么选都是错。但他已经选了。

“周医生？”老主任担心地看着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桌子走过来，“你脸色很差，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躺一会儿？”

“没事……”周予安吸了一口气，把嗓子里的腥甜压下去，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谢谢主任，我知道了……麻烦您，帮我保密。别告诉任何人。”

他抓起桌上的报告，折叠起来塞进口袋，转身就走。几乎是逃出医院的。

没有叫车，就那么在路上瞎走。太阳很大，晒得人发晕，但心里一点温度都没有，像塞了块冰。

以前他是温景行的软肋，是只能被护在身后的那个人。他以为只要自己够坚强，够冷静，就能帮他分担一点。可现在，命运跟他开了个最狠的玩笑——他终于有了保护爱人的能力，但这能力的代价，是让他死得更快。

“景行……”

周予安攥着报告的手用力到发白，指甲嵌进掌心里。眼泪没忍住，掉了一滴下来，落在纸角上，洇开一小片。

不能告诉他。那个傻子要是知道了，宁愿自己死在病床上，也不会要这种“拿命换命”的治疗。他太了解温景行了，那个人嘴上冷，心里比谁都重感情。

他抬起头，看着路边商店的橱窗玻璃。玻璃里映出一个脸色苍白但眼神发狠的男人，头发被风吹乱了，白大褂皱巴巴的。

掏出手机，看着温景行发来的那条“予安，我想你了”。应该是刚醒过来发的，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但周予安知道那三个字底下压着多少东西。他手指轻轻摸着屏幕，像那是最后的温度。

“没关系……”他的声音轻得像风，路过的车声一盖就听不见了，“反正我也活不久了。”

既然要死，我愿意把我剩下的日子，全换成你的命。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景行，等你出院，我们就去旅行。”发出去。

然后把手机揣进兜里，迈开步子往家的方向走。嘴角扯出一个笑，带着点破罐破摔的狠劲儿。

我的命，我自己说了算。就算死，也得死在我自己选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