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哥鲁德走在她旁边，忽然开口了，声音比伊普洛预想的要柔和很多：“你不用紧张。姐姐大人说了让你‘转转’，就不会有人对你动手。”

伊普洛抬起头看着她。玛丽哥鲁德的脸从侧面看比从正面看要温和一些，嘴唇微厚，下巴的线条圆润，那双橙色的眼睛看着前方，目光平静得像一片没有风的湖。

“姐姐大人平时不这样的。”桑达索尼亚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她很少见外人。”

伊普洛没有说话。她不知道“不这样”是什么意思，不知道“很少见外人”意味着什么。她只是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这两个信息，汉库克平时不见外人，今天见了她，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玛丽哥鲁德指着远处的湖泊说：“那里是亚马逊百合的水源地。湖水是山上的雪水汇成的，可以直接喝。”她指着森林的方向说，“那片森林里有各种草药和水果。我们的战士会去那里采药、打猎、训练。”她指着沙滩的方向说，“那里是训练场。战士们每天在那里练习射箭、格斗。”

伊普洛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沙滩上确实有人在训练，几十个女人排成几排，手里握着长弓，同时拉弓，同时放箭，动作整齐划一。那些箭飞出去的瞬间，空气中同时响起了几十声弦响，汇成一声低沉的嗡鸣。

桑达索尼亚放慢了脚步走到伊普洛旁边。

“你在看她们射箭？”她的声音比玛丽哥鲁德更低一些，带着一种沙哑的质感。

伊普洛点了点头。“很整齐。”

“那是我们最基本的训练。”桑达索尼亚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不浓不淡，恰到好处，“亚马逊百合的女人从小就要学习战斗。射箭、格斗、霸气的使用。每一个合格的战士，都是从这些训练里磨出来的。”

伊普洛的目光从沙滩上收了回来，落在桑达索尼亚的脸上。“霸气？”

桑达索尼亚低头看了她一眼。伊普洛的眼中有一种光，不是好奇的光，而是一种更亮的、像是看到了什么希望的光。

“你对霸气感兴趣？”桑达索尼亚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有人教过我见闻色。”伊普洛说，声音放轻了一点，轻到像是在跟桑达索尼亚说悄悄话，“但我还没学会。只学了一点皮毛。”

桑达索尼亚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你从哪学的？”

“一个朋友。”伊普洛没有说马尔科的名字，在不知道亚马逊百合跟白胡子海贼团是什么关系之前，她不能随便说出那个名字。

桑达索尼亚没有追问。她把目光从伊普洛身上移开，重新落在沙滩上那些正在训练的战士们身上，但她说的话是对伊普洛说的：“亚马逊百合的霸气跟外面的不一样。我们的霸气是从战斗中磨出来的，不是坐在那里闭着眼睛感受就能学会的。”

玛丽哥鲁德从另一边接话：“如果你想学，可以去训练场看看。看看我们的战士是怎么训练的。”

伊普洛转过头看着玛丽哥鲁德。玛丽哥鲁德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恶意。伊普洛在心里转了好几圈，这是试探，还是好意？是汉库克让她们带她“转转”，所以她们带她“转转”。至于转完之后她能不能留下来、能不能学霸气，那是之后的事。

“可以去吗？”伊普洛问。

桑达索尼亚和玛丽哥鲁德对视了一眼。

“姐姐大人说了‘让她转转’。”桑达索尼亚说。

“转转”包括训练场。玛丽哥鲁德接上了这个句子。

两个人同时点了点头。

训练场在沙滩上。

伊普洛跟着桑达索尼亚和玛丽哥鲁德走到沙滩边上的时候，训练已经进行到了格斗环节。几十个女人分成十几组，两人一组面对面站着，赤手空拳，正在进行一对一的格斗训练。

伊普洛在沙滩边上的木桩上坐了下来，看着那些女人在沙地上翻滚、摔打、互相锁住对方的关节。动作很快，快到她看不清招式，只看到人影在眼前晃动、翻转、落地又弹起。

桑达索尼亚站在伊普洛旁边，双手抱胸，目光落在训练场上。

“那是武装色。”她说，声音不大，在打斗声和海浪声中却异常清晰。她指着场中一个正在跟对手交锋的女人，那个女人的拳头在击中对手的瞬间变成了黑色，不是染色的黑，是从皮肤下面渗出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涌动的那种黑。

“武装色霸气，把身体或武器硬化，攻击恶魔果实能力者的实体，也能防御物理攻击。”桑达索尼亚说，“亚马逊百合的战士们从十岁开始学。学得快的，三年就能硬化拳头。学得慢的，十年都摸不到门槛。”

伊普洛看着那个女人的黑色拳头，心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害怕，不是兴奋，是一种更安静的、像是看到了一扇门在自己面前慢慢打开的感觉。她在那个瞬间想起了马尔科，想起他说过的那些话，“你现在的身体强度还不够武装色。”那她现在的身体强度够不够？不够的话，要练到什么程度才够？

玛丽哥鲁德递给她一个水壶。伊普洛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凉的，有一股淡淡的甜味。玛丽哥鲁德在旁边坐下来，坐下的瞬间木桩往下沉了一截。

“伊普洛。”玛丽哥鲁德忽然叫她，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的程度。“你说你之前有人陪着。那些人是谁？”

伊普洛的手顿了一下。她把水壶从嘴边拿开，看着前方的训练场。阳光照在沙滩上白得晃眼，那些女人们的影子在沙地上被拉得很长，像一棵棵被风吹歪的树。

“朋友。”伊普洛说。

“什么朋友？”玛丽哥鲁德的语气不像是质问，更像是一种“我是真的想知道”的询问。

伊普洛想了一下，不想说太多，但又不想说谎。“在海上认识的朋友。他们出海办事去了，我一个人留在岛上，太安静了，就跑出来了。”她转过头看着玛丽哥鲁德，“你们呢？你们一直都住在这里吗？”

玛丽哥鲁德沉默了一下。“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