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上空的灰尘还没落尽。
百官们噤若寒蝉地站在两侧,大气不敢出。有几个胆小的官员已经瘫坐在地上,面色如纸。
萧定权被暗卫按住了双臂,强行押到了殿中央。他的紫金冠在混乱中掉了,一头散发披在肩上,看起来狼狈极了。但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不肯弯一寸。
沈清棠从龙椅上走了下来。
她走到萧定权面前,两个人相隔不过三尺。
她抬头看着他——她比他矮了将近一个头,要仰着脖子才能和他平视。
“萧定权。“她叫了他的名字。没有加"摄政王”,也没有加"逆贼”。只是一个名字。
萧定权低下头,看着她。
他忽然笑了。那种笑容很复杂——有苦涩,有不甘,有一种"被看穿了全部底牌"之后的荒凉。
"沈清棠。"他也叫了她的名字,“我输了。”
“是。”
“你布了多久的局?”
“从你把我按在那张龙椅上的那天起。”
萧定权闭了一下眼睛。
"一年。"他低声说,“你只用了一年。”
"不。"沈清棠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在说一件遥远的旧事,“不是一年。是我从汝南来上京的那天起。你以为我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什么都不懂。但我母亲教过我一件事——她说,‘女人要想活下去,就得比任何人都会忍。忍到对手觉得你不存在的那一天,就是你翻盘的那一天’。”
萧定权沉默了很久。
"你母亲是个聪明人。"他说。
"她是。"沈清棠的声音有了一丝波动,但很快平复了,“可惜她没能等到这一天。”
殿中一片沉寂。
然后萧定权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会怎么处置我?”
沈清棠没有回答。她转身走回龙椅,坐下。
"来人。"她的声音恢复了冷静,“送摄政王回府。封锁王府,不得出入。”
暗卫押着萧定权往外走。走到殿门口时,萧定权停了一步,回过头来。
"沈清棠。"他的声音很轻,“你不杀我?”
"我不杀你。"沈清棠说,“但你也活不了了。”
萧定权沉默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他似乎理解了什么。
三天后。
萧定权的王府灯火通明。
被软禁三天以来,萧定权没有见任何人。他的家眷已经被转移到了别处,府中只剩他一个人,和几十个守在门外的暗卫。
他知道沈清棠的意思——“你也活不了了”。
不是因为沈清棠要杀他。而是因为他已经败了。一个败了的摄政王,比一个死了的摄政王更危险——他活着,就是对所有人的提醒:萧定权还在。他的旧部、他的党羽、他的那些不甘心的追随者,会把他当成一面旗帜。
只要他活着,沈清棠就无法真正安宁。
萧定权也无法安宁。一个从权力巅峰跌落的人,被困在四堵墙里,日复一日地看着天花板——这比死更难受。
他是个骄傲的人。骄傲的人宁可站着死,也不愿跪着生。
第三天的晚上,萧定权让人送了一壶酒进来。
不是普通的酒。
他坐在书房里,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是淡黄色的,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杏仁味——那是鸩酒的气味。
他端起酒杯,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液面。液面映出了他的脸——一张消瘦了许多的脸,眼窝深陷,但目光依然锐利。
"沈清棠。"他对着空荡荡的书房说,“我承认,你比我想象的要厉害得多。我以为你是一枚棋子,没想到你是下棋的人。”
他把酒杯举到唇边。
"不过——"他笑了一下,“我萧定权这辈子,赢过所有人,只输给了你一个。也算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