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来那大夫也是老熟人,一进门,定睛一瞧,见此番要诊治的人换了一个,嚯一声道:“你们这还是中医世家呢。”才短短几日啊,他就来了侯府五六趟了。一个两个的,这是把他当自家大夫使呢。
忠远侯着急忙慌道:“快看看,我儿不会出事吧?”
大夫掀开越时游眼皮,又将他手心手背上下翻了翻,道:“可吃了什么?”
越成昀如实答:“吃了一口桃片糕。”
大夫略一思索,从身边药箱里翻出一个布包,展开来,里面包着的全是细长两指长的细长银针。几根针唰唰在越时游几处穴位上点下去,须臾,大夫又翻出个小白瓷瓶,嘱咐道:“就是瘾症反应有些大,这是四和膏,每日晚间沐浴后涂一涂。”
越时游躺在床上,双眸紧闭,呼吸声一重重过一重。那张小脸煞白,衬得那脸上一块一块的红肿凸起更加骇人了,忠远侯催道:“还有什么别的毛病没有,您再给瞧瞧,瞧仔细些。”
大夫不乐意了,道:“我的医术,想必小公子是信得过的,若是真有什么问题,现下担忧也是无济于事,当时怎的不忌口?”
这事确实理亏。忠远侯像鹌鹑一样埋了头,直说:“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
长陵抱着一摞书,累起来比人还高,他踉踉跄跄,在书快倒的时候哗啦一下堆在了床边。
他揉着胳膊,两颊腮帮子努起:“少爷,你怎么看得这样快,两天已经看了这么——多了。”他说着,还两手打开比了一个大圆。
越时游正巧看完一本,将手里的书随手一扔。屋里地上,还堆着两大摞小山般的书堆。他一扔,刚巧扔到最顶上。
闻言,他有些尴尬地身手挠了挠脖子。不是他看得太快,实在是他能的内容没多少。他才穿来没有半月,又没系统学过这朝代的文字,偏这些书里又全是笔画难辨的繁体,他认了几页就放弃了,太晦涩难懂。
一本书翻到尾的也没几幅图画,他一下子就翻完了,也怪不得他。
长陵一个回头的功夫,见越时游手又在脖子上搔了一条红痕,一下跳了过来,“哎哟!大夫说了,还没好全,不能随便碰的。”
他这一跳,越时游倒是尴尬地没再乱动手了。他其实不在意,反正只要不是在脸上,都能接受。这痒意像是藏在皮肉里,不挠他浑身不舒服。
他仰着脖子,任由长陵又给他上了一层药膏。
清清凉凉的药膏涂在脖子上,药香被体温的热度蒸发,散发出浅淡的香味。
越时游动鼻子嗅了一阵,奇道:“长陵,这怎么和之前的不一样?味道还怪香的。”
长陵道:“少爷你说这个啊,先前那个不是用完了么,这个好像是楼夫子送过来的,说有奇效,我就给用上了。”
楼夫子?
越时游接过那小药瓶,打开盖子又嗅了嗅,确实清新淡雅无疑。
长陵又道:“楼夫子当时来的时候,还问少爷你发生了何事,不过当时侯爷和大少爷都在,他就在院门口站了会,就走了。走的时候留下了这个药瓶。”
不说还好,一说越时游就想起自己借病逃避楼含真这事了,确实做的不地道,但是他能怎么办,上次那个事他也还没想好该怎么跟人交代呢。
就说他强娶人家这件事,外头还不知道怎么编排的,楼含真心里听着肯定不舒服,不过是如今有求于他默默忍耐罢了。本就毁了人家好端端的名声,若是他做的一个不对,又让人误会图谋不轨该如何是好。
越时游满脸愁容:“长陵,你还是给夫子还回去吧。”
“好吧,”长陵接过来,“那我只好扔了。”
“扔了做什么?”
长陵:“楼夫子说,若是少爷你不要,就扔了吧,左右也无用。”
好好的东西扔了做什么!越时游真是想骂一句败家玩意儿。
长陵伸出手,道:“那少爷你还要不要嘛。”
越时游夺过小药瓶塞到了枕头底下,“要要要!”
也不能辜负人家一片纯粹真心不是。
人家又没什么别的想法,关心一下室友怎么了,他再扭扭捏捏的反倒显得心虚。
越时游又从床底下翻出来那个空空如也的小木盒。翻开其中的账本写写划划。
记着记着,越时游笔一扔,瘫了回去,他有些欲哭无泪:钱半分没赚到,账倒是记了不少,侯府的,楼含真的,现在越欠越多了。
这楼含真可消停点吧!他快要还不起了!!
“长陵!把我那些个好用的祛疤膏给夫子拿过去,让他日日都涂!”
可不能留疤了,若是留了疤,耽误人考状元。
说完,越时游提笔在账本上划了两笔,又划了两笔——能抵点抵点吧,他不挑。
做完这些,便听得外厢吵吵嚷嚷。
越时游一个翻身,拉着被子把头蒙上,眼一闭,道:“不见不见,谁也不见!”
长陵却是没拦住,那声音越来越近,还夹杂着长陵的急吼:“……少爷还在病中!不见人!”
“越兄!我来看你了!”那道声音穿过门沿,进屋来了。
越时游不耐烦地坐起,先是看到长陵在来人后头吹胡子瞪眼,十分好笑,而后才看向说话的人。
只见那人生得眉高唇薄,眼距也较宽,体态瘦削,一身衣袍颜色不甚起眼。
越时游看向来人:“你是?”
来人静默一瞬,越时游咳嗽两声,指了指自己脑袋,道:“诶,你也知道,我先前掉水里,差点给淹死,虽然命大活了下来,但是这脑袋呀,磕着了!许多事我都不记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