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伸出手,握住米迦勒的手。
“来。”祂说,“陪我坐。”
然后祂拉着米迦勒,当着众天使们的面,穿过花丛,穿过水池边,走回那个软榻前,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米迦勒也跟着祂坐下来。
这时候,其他天使们这才反应过来,慢慢散开,在池边坐下,在花丛里坐下,在长几旁坐下。
加百列抱着花,坐在一丛花旁边,那花从他怀里探出头,看了看周围的花,然后轻轻摇了摇,像是在打招呼。
拉斐尔和路西菲尔坐在水池另一边,拉斐尔看着池里的花瓣,眼睛里有光。
路西菲尔斜靠在软榻上,黑发披散,那双灿金色的眼睛看着周围的一切,看不出在想什么。
卡珊德拉坐在一棵树下,银色的发丝垂落,银灰色的眼眸滴溜滴溜的转,尝试寻找好看的花来编花环。
其他天使们叽叽喳喳地议论着,有的拿起长几上的食物,有的去摸那些发光的果实,有的凑在水池边看那些花瓣。
“可以吃吗?”一个小天使指着一串葡萄问。
耶和华笑了。
“可以。都是给你们准备的。”
小天使摘下一颗葡萄,放进嘴里,然后他的眼睛亮了。
“好甜!”
其他天使们也纷纷伸手,去拿那些食物。有的吃葡萄,有的吃无花果,有的掰开烤饼,有的蘸蜂蜜。
“这个是什么?”一个天使指着一只杯子里的液体问。
耶和华看了看。
“酒。”
天使们愣住了,然后同时缩回手,用看洪水猛兽的表情看着面前杯子里的东西。
酒?
他们听过酒——在米迦勒讲的故事里。挪亚喝过酒,醉了,赤身露体躺在帐棚里,罗得的女儿们给父亲喝酒,和他同寝,生了孩子。
酒不是什么好东西。
耶和华看着他们的表情,笑了。
“你们以为酒是坏的?”
没有人说话。
“酒本身不是坏的,”耶和华说,“喝多了才是坏的。一点酒,可以让心欢喜,可以让忧愁消散,可以让你们笑得更开怀。”
祂举起手里的杯子。
“就像这样。”
祂喝了一口,那液体在杯子里发光,顺着喉咙流下去,留下一条细细的光痕。
一个小天使怯生生地问:“那我们……可以喝吗?”
耶和华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可以,但是不要贪多。”
小天使拿起一只杯子,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然后他呛住了。
“苦!”
所有天使都笑了,耶和华也笑了,那笑声在花丛里回荡,惊起几只发光的蝴蝶,它们扑棱着翅膀飞起来,洒下一片细细的光粉。
米迦勒坐在耶和华身边,看着这一切。
看着那些天使笑,看着那些天使闹,看着那些天使吃那些从来没吃过的东西,看着那些天使喝那从来没喝过的酒。
看着耶和华,祂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神主,平时那个坐在圣殿里的,是神主,讲课时那个温和的、悲伤的、说“我在哭”的,是神主,教祂用剑时那个环抱着祂的,也是神主。
但眼前这个,不一样,这个更放松,更随意,更像——像一个人。
“在想什么?”
那声音在耳边响起,米迦勒转过头,耶和华正看着祂,眼睛里有光,带着鼓励,米迦勒张了张嘴。
“我……”
“嗯?”
“我没见过您这样。”祂说。
耶和华的眉梢微微挑了挑。
“这样?”
“这样……”米迦勒想了想,“这样开心。”
耶和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祂,看着那双灰蓝色的、纯净的、什么都不知道的眼睛。
然后祂笑了,那笑容和之前都不一样,更轻,更淡,更温柔。
“我开心,”祂说,“是因为你们都在,天国一如既往的热闹,充满活力。”
米迦勒愣住了。
祂顿了顿,抬头看着远方的群星。
“嗯,特别是你在。”
米迦勒的脸又红了,祂低下头,不敢看那双眼睛,耶和华伸出手,轻轻揉了揉米迦勒的头发。
“傻孩子。”祂说。
米迦勒没说话,但祂的心跳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