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后第十二天,舟晓语已经能勉强下床走动。
只是每动一下,肩胛与后背的伤口便传来牵扯般的钝痛。
稍一用力,便有撕裂的风险。
颜一诺来探望时,随口跟她聊起:
“我刚在走廊听护士闲聊,今天产科有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来医院咨询引产,孩子已经三个月了。
医生看她这个年纪怀上不容易,只温和劝了几句,让她别轻易做决定。
可那女人情绪极不稳定,当着见习医生的面近乎崩溃,反复说一定要拿掉孩子,看着绝望又可怜。哎,我听着觉得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舟晓语听在耳里,心口却没来由地一紧。
不知为何,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江雪萍。
这些天,师娘来探病时,总是憔悴失神、满腹心事。
那副被沉重心事压垮的模样,瞬间在脑海里清晰起来。
也是到这一刻,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师娘,竟然已经怀了孕。
颜一诺刚说的这些话,像一把钝刀,反复割着她的耳膜。
她浑身泛起一阵刺骨的后怕。
后怕师娘真的被自责压垮,亲手掐灭自己和陆砚航仅存的希望。
更后怕那个尚未出世的小生命,要为成年人的过错陪葬。
震惊如潮水般将她淹没,连身上的伤痛都暂时被压下。
心底只剩一个念头:
她一定要去拦下师娘,就算拖着一身伤,也绝不能让她做错事。
舟晓语等颜一诺转身离开,才缓缓撑着病床起身。
伤口被猛地一扯,剧痛顺着脊椎蔓延开来。
她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沁出冷汗。
她忍着疼,在醒目的病号服外面套上一件素色薄外衣。
一刻也不敢耽搁,出了医院便拦了辆出租车,直奔陆砚航家。
赶到小区电梯口,一张“电梯故障检修”的白纸刺得眼疼。
她没有半分犹豫,一把推开消防通道的铁门。
陡峭的楼梯横在眼前,她一步步艰难向上。
每一步都牵扯伤口,剧痛阵阵袭来,她却牙关紧咬,一刻也不肯停下。
终于挪到陆砚航家门口,轻轻叩响了房门。
门开的刹那,江雪萍憔悴不堪的脸就撞进眼里。
整个人透着一股心死般的绝望,看得舟晓语心口一紧,闷得喘不过气。
“师娘。”
她开口,疼得声音都在发抖。
不等江雪萍反应,便红着眼眶踉跄上前,又急又慌地说道:
“我知道你去了产科,你想拿掉这个孩子,对不对?”
江雪萍脸色瞬间褪尽血色。
心底的秘密被戳破,整个人慌乱地往后退。
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仓皇与难堪:
“晓语,你身上伤那么重,不该来这里的……你先回去,算我求你了。”
“我不回去!”
舟晓语在师娘面前,第一次失了分寸。
她声音微微发紧,带着难掩的急切:
“我知道刺伤我的人,是你以前的旧识。
你一直怪自己,觉得是你连累了我,觉得你和陆老师之间再也回不去了,所以才想拿掉这个孩子,对不对?!”
这一句,精准戳中江雪萍心底最不敢触碰的隐秘。
她身子控制不住地发颤,眼泪猝然落下。
虚弱地摇着头,声音哽咽破碎:
“是我……是我连累了你,害你险些丢了性命,毁了你的人生。
我不配被砚航爱着,更不配做这个孩子的母亲。
这个孩子,只会时时刻刻提醒我,我有多不堪……”
“可这不是你的错啊!”
舟晓语的眼泪也跟着落下,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滚烫又冰凉。
她看着被自责压得快要垮掉的师娘,又心疼又着急,声音带着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