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是被连累的,陆老师不会怪你的。
这个孩子是你们的希望,不是包袱,不能拿别人的错,来惩罚你自己,惩罚陆老师,还有还没出生的宝宝啊。”
江雪萍被她的话震得怔住,失神地望着舟晓语带泪却无比坚定的眼眸。
望着她额头因强忍疼痛渗出的冷汗,满心的愧疚翻江倒海,几乎将她淹没:
“晓语,我对不起你……你伤得那么重,为什么还要来管我的事……”
“因为……因为我不想陆老师难过。”
晓语轻声道,一句话藏尽所有隐忍与温柔。
她强压着心底的酸涩与满身伤痛,只想守住这个家最后的安稳,低声恳求:
“师娘,别做傻事,求你了。”
情绪激荡间,江雪萍失神后退,脚下猛地一滑,身体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
小腹狠狠磕在门口鞋柜冰冷的棱角上。
一声闷痛的低吟从她喉间溢出,脸色骤然变得苍白。
她下意识护住小腹,身子慢慢蜷缩,冷汗很快浸湿了额发。
“师娘!”
晓语慌了神,连忙上前扶住她。
指尖触到她身下隐隐的湿痕时,整个人瞬间僵住,心口猛地一沉。
“别管我……晓语,你回去。我等救护车来……”
江雪萍虚弱地推着她。
她清楚舟晓语的伤,根本禁不起半点折腾。
可晓语咬紧了牙,冷汗滑落脸颊,半蹲身子,用右手稳稳托住江雪萍的手臂,让她缓缓靠向自己。
动作轻得不敢稍震,生怕惊扰了腹中的孩子:
“救护车来不及了,我慢慢扶你下去。”
陡峭的消防楼梯像无尽的深渊。
每向下挪一步,后背的伤口就被狠狠撕裂。
肩胛骨处未愈的刀伤更是痛得她眼前发黑,双腿不住打颤,几乎要瘫软在地。
她始终用右手小心护着江雪萍,脚步放得极缓、极稳。
全程不敢有半分颠簸,一步一顿地往下挪。
江雪萍靠在她单薄的身侧,泣不成声,哭声里满是绝望与愧疚:
“别再硬撑了,你伤得这么重,会出事的……求你了……”
舟晓语强撑着稳住身形,轻声安抚:
“师娘,别说话,慢慢走就好。”
她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发紧,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以重伤之躯,小心翼翼护着江雪萍,从十四楼一步一缓挪到一楼。
每一步,都藏着极致的小心与隐忍。
拦车、送医,一路平稳轻缓。
直到急诊室的医生走出,轻声告知“胎心暂时稳住,暂无大碍”。
舟晓语才脱力般滑靠在墙上,浑身的力气被彻底抽干,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确认江雪萍脱离危险后,她颤抖着整理好自己染血的衣角。
压下满身剧痛与心底翻涌的酸涩,走进病房,强装出平静的模样,声音轻得近乎缥缈:
“师娘,快给陆老师打电话,告诉他要做爸爸了,他一定会很开心。”
她缓缓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掩去眼底深处的落寞与卑微。
那是她藏了许久的心动,终究要碾碎在尘埃里:
“别告诉陆老师是我送你来的,就说是意外摔倒。我该回医院了。”
她不想成为陆砚航的牵绊,不想让他在妻子与自己之间陷入两难。
这场以命相护的救赎,她只想悄无声息地收场,不留下一丝痕迹。
转身走出急诊楼,初秋的冷风迎面吹来。
伤口的剧痛排山倒海般袭来,几乎将她吞噬。
她扶着冰冷墙壁慢慢挪动,心底又酸又涩,五味杂陈。
她拼尽全力护住了别人的家庭,亲手碾碎了自己不敢言说的心意,硬生生撕裂了尚未愈合的伤口。
可最终……
她只能把所有委屈、悸动、酸涩与不甘,统统咽进心底。
故作平静地,独自走向无人知晓的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