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在窗外倾盆倾泻,声势汹汹。
几乎要掩去整座城市的声响。
病房内的空气却沉重得近乎凝固。
压得人连呼吸都发紧。
陆砚航步伐急促地走进病房。
只见晓语面色苍白,一只手无力垂在床边。
指尖轻颤,想去够散落在地的止疼片。
后背刚包扎好的纱布隐隐渗着血迹。
在素色病号服上晕开一小片暗沉的印子。
那道为救他妻子、再次撕裂的伤口,狠狠揪紧了他的心。
他脚步虚浮,转身就要出去喊医生。
手腕却被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扣住。
力道轻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
晓语缓缓睁开眼,声音轻得发虚、断断续续:
“别去……陆老师,别麻烦医生了……给我吃两片止疼片就好,我没事。”
他蹲下身,慌乱地捡起药片。
坐到床边稳稳托住她虚软的身体,小心翼翼地喂她服下。
药效迟迟未起,疼痛如潮水般反复席卷。
舟晓语侧卧在床上,右手紧紧攥着床单,牙关紧咬。
额间冷汗不断滑落,浸湿了枕巾。
即便浑身发抖,也硬是不肯发出一声痛哼。
她这般强忍着所有痛楚的模样,瞬间击溃了陆砚航所有的镇定。
他轻轻攥住晓语冰凉的手。
眼底翻涌着滔天的心疼与沉到心底的自责,声音低哑:
“傻孩子……你到底要把自己伤到什么地步才肯罢休?”
晓语只是虚弱地摇着头。
疼得视线模糊,却还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声音极轻:
“我没事……师娘和孩子平安就好。”
这句话,如同一把沉冷的刀,反复割着他的心。
字字都揪得他心口发疼。
待疼痛稍缓,她累极了,昏昏沉沉睡去。
眉心却依旧紧蹙,藏着化不开的痛楚。
陆砚航拿起床头的手术报告。
“伤口撕裂,二次缝合十二针,伴轻度感染”一行字,烫得他眼眶瞬间赤红。
他僵立床边,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愧疚与心疼,层层绞动着他的五脏六腑。
舟晓语再次醒来时,撞见的是陆砚航通红的眼眶。
往日温文尔雅、从容淡定的陆老师,此刻神色紧绷。
眼底全是慌与痛。
陆砚航声音沙哑干涩,压抑的后怕与慌乱几乎要冲破胸腔:
“舟晓语!”
他开口的瞬间,气息都在剧烈颤抖。
“我给你打了无数个电话,一直打到手机发烫,却始终无人接听。
你身上伤得那么重,怎么敢独自离开医院,怎么能这样不爱惜自己。你……”
晓语心口发紧,声音轻得发颤,带着满心不安:
“陆老师……对不起,我再也不擅自离开了,就是伤口还有点疼,真的不碍事了。”
看着她温顺却强撑的模样,
陆砚航心头所有紧绷的焦灼,瞬间被更汹涌的心疼浇灭。
他指着那份报告,声音沉得发紧,眼底满是疼惜与慌乱:
“不碍事?伤口撕裂,还感染了!你知不知道这样有多危险。”
他指尖微微发紧,想上前,又生生顿住。
满心都是不敢触碰的小心翼翼与无措。
积压多日的情绪终于彻底决堤,奔涌而出。
他声音哽咽,字字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沉痛:
“晓语,从事发那天到现在,我没有一晚睡得安稳。
我总在想,要是挨那一刀的是我,也就一了百了,不该是你,从来都不该由你来替我承受这一切。”
“看着你疼成这样,还要独自硬扛、装作没事,我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受煎熬。
我欠你的太多,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他再也撑不住,抬手紧紧捂住脸。
宽厚的肩膀不住颤抖,滚烫的泪水无声滚落。
这个在外人面前向来沉稳自持的男人,在她面前,终于卸下所有伪装,哭得近乎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