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晓语的眼泪终于决堤。

她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声音轻却带着一丝惶然与坚持：

“陆老师，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不等他开口，她已哽咽着轻声开口：

“我怕你一直这样同情我、怜悯我，我不需要你这样对我。”

“晓语，我从不是这样……”

陆砚航急声打断，眼底藏着掩不住的慌乱。

他怕她多想，更怕她就此推开他。

连靠近、连弥补的机会，都不再给他。

“陆老师，这真的不是你的错，只是一场意外。”

晓语用力压下哭腔，声音轻轻的，却藏着一股惹人怜惜的懂事。

“我知道，我再也拉不了小提琴，也去不了远方求学了……我心里难受，也难过了很久。

但我不会垮掉，往后的路，我会好好走。

陆老师，我只希望，你别再自责了，好不好？”

陆砚航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

最终只挤出一声破碎到不成调的：

“晓语，我……”

舟晓语勉强扯出一抹浅笑。

可眼底的黯淡，怎么都藏不住。

“陆老师，恭喜你快要做爸爸了。”

“晓语，你……当真恭喜我？”

这话几乎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没察觉，语气里藏着几分不自知的慌乱。

空气骤然静了下来。

晓语脸上那点笑意慢慢淡去，却依旧抬眸望着他，声音轻得近乎缥缈：

“当然是真的。我是真心为你高兴，陆老师。”

他心口猛地一紧，闷得发沉。

他根本不想听她这样祝福。

他比谁都清楚她的心意，

也清楚两人之间横亘着世俗、身份，还有他早已无法回头的人生。

她越是说得坦荡，他越是心慌。

怕这一句，便是彻底了断的开端。

万千情绪堵在胸口，终究一言未发。

病房里静得只剩窗外隐约的雨声。

舟晓语轻轻移开目光，语气平静得近乎疏离：

“雨小了，陆老师，你快回去吧，师娘那边需要你。”

陆砚航沉默着，只是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很低，却带着一股执拗：

“师娘有她姐姐在照看。我已经跟她说过了，今晚护工不在，你一个人在这儿，我不放心。”

他伸手轻轻将病床摇平，动作温和，却藏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你现在就躺下休息，我哪也不去，今晚就在这儿陪你。”

陆砚航守在病床边，静静凝望着她。

眼底是藏不住、连他自己都不敢直面的情意，还有沉在心底的无力与茫然。

夜里输液的止疼针缓缓滴着，可伤口的刺痛依旧一阵阵地袭来。

晓语睡得极不安稳，眉头始终拧着，呼吸浅促。

偶尔在梦里轻轻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低低呓语，声音细碎又模糊，却字字扎进陆砚航耳里：

“……陆老师……我喜欢你……”

“……别难过……”

“……我不痛……真的……”

陆砚航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整夜未眠，就那样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她每蹙一下眉，他的心便跟着狠狠一抽。

后半夜，她猛地一颤，痛得闷哼一声，睁开了眼。

他立刻俯身，声音压得极低：

“是不是又疼醒了？”

晓语缓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摇头，气息微弱：

“……没事，忍忍就过去了。”

顿了顿，她又小声补了一句，像在安慰他，也像在安慰自己：

“天亮就好了……”

陆砚航喉结滚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只伸手轻轻覆住她露在被外的手腕，用自己的温度裹住她的冰凉。

这一夜，他枯坐到天明，眼底布满红血丝，神色疲惫到近乎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