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烂衣袖中一只苍白带血的手执剑,猛然发力斜插进一旁碎石缝隙中,硬生生止住下坠之势。
“噗——”
他身体骤然受力,整个肩背狠狠砸进乱石堆,肺腑间气血横流,呕出一口血来。
他双手拼命抓紧剑柄,脚尖使力尝试踩在一块凸出的小石头上好分担身体重量。
下方汹涌兽潮似有所感,抬起头来怒吼,谢栖川能闻到兽类腥臭的体味和血腥气。
他苦苦支撑自己身体,后背贴紧乱石做倚靠,瀑布湍急水流倾泻于背,砸得他意识迷离。
还不能死,他想。
视线愈加模糊,远处山脉连绵,红日渐隐。他手中气力再难维系,跌入兽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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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日余晖洒在崖边,飞溅水流描上一层金边,形似乌鸦的小妖兽落在尸体上啄食腐肉,豆大的眼睛时不时瞅一眼崖边人,以防抢食。
沈溪蹲在崖边已有半日,右手上沾过血的法器已用流水冲洗八百遍,还是消不掉他心底残留的黏腻感。
系统任务完成,见到死人的惊惶感才翻涌上来。
沈溪像木头一般蹲在崖边,呆滞看向谢栖川跌落的方向。
崖间水雾朦胧,日暮四合,当是什么也看不见的。
可他总能看见那双惊诧、仇恨、不解的眼。
系统在他耳边嗡嗡不停,沈溪实在没有心情去回应它。
【还不走?宿主,留在此处被人发现你所作所为,免不了责问。】
【……】
系统劝解半天,沈溪依旧纹丝不动,食腐的妖兽扇动翅膀,轻轻落在他肩膀,黑豆眼跟着脑袋三百六十度旋转,弯钩似的尖嘴试探着啄向沈溪,勾起一缕头发。
沈溪侧头避过,妖兽惊动乍然飞走,惶惶落在远处石头尖。
【男主真的不会死吗?】
【本系统已告知宿主,剧情点中男主不会死亡。】
【可是……】
可是什么呢,沈溪想了一下午没想明白,完成系统任务,保住自己小命,回到家中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到时候这些纸片人和自己就没关系了。
可是……他指尖摩挲过长生,指尖传来痛意。
他抬手置于眼前,日暮透过指尖沾染绯色,一点猩红血迹留在上面。
先前给谢栖川喂血的伤口本已结痂,却因为多次搓洗再次崩裂。
沈溪盯着指尖,直到眼眶干涩,他猛然站起身来到崖边,飞身向崖底。
系统起初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还以为他想通了要回藏玉阁。
直到他顺着男主坠落方向飞速下降,系统的警报声徒然响彻脑海。
【ooc警报!ooc警报!ooc警报!】
【宿主,这是男主必经的剧情点,历经挫折痛苦才能得大道,求得仙缘,宿主不得干涉主线!】
【什么主线什么剧情点,这么多妖兽……】
这么多妖兽,男主那么弱……
沈溪在崖上发呆那么久,总算找了自己心中不爽原因。
男主不会死,可他……会受伤。
系统的警报更迅疾,几乎刺穿脑海。
【警报警报,宿主违反主线任务,即将开启教化模式!】
【教化模式生效中,倒计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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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均书院,演武台。
一身白衣的少年修者自小洞天出口飞出,手中拎着的尸体搁置在演武台上。
他摘掉帷帽,对在座仙长拱手道:“弟子有辱师命,请师尊责罚。”
尸体腰间红腰带顺风滚了几圈,露出精巧的玉牌。
此时考核时间尚未结束,为方便封兰雪出来,陈素心提前开了小洞天出口。
弟子考核混入魔修,于他们而言已司空见惯。
每年想要混入天均书院之人如过江之鲫,来者无非是为破他书院护山四时大阵,开封魔大阵。
面留长髯的男人瞬身移至演武台,掌中灵息扫过尸体,落掌拂过长髯,身材瘦长又有些佝偻的玄凝峰主乌泽眯起眼睛,盖过眸中思量。
“死于剑伤,不是兰雪的手笔。”他凝声问,“怎么回事?”
“弟子压制修为进小洞天,偶遇四阶妖兽,为救人晚了一步。”
封兰雪面有愧色:“待弟子赶到,只余尸体。”
“能被参赛弟子斩杀,想来也不是什么要紧人物。”
粗犷男声难掩自傲,炎照峰主穆丹阳,眉似火烧,发髻冲天,周身热气悬浮,他踏上演武台,陈素心后退一步避开他身上灼热之气。
穆丹阳抓起尸首丢给身后弟子:“带去百藏峰,给金老狗剖了,瞅瞅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
封兰雪听到此话,皱眉欲说些什么,陈素心笑睨他一眼,眼睛弯弯,神色不变:“魔修惯会声东击西,派这么个不中用的出来,总得有后手。”
“兰雪,开问灵阵。”
封兰雪作为乌泽关门弟子,得师尊真传,当今天下奇阵皆内化于心,闻言应声,飞至半空。
封兰雪双手结印,袖间数张灵符飞出,贴合至演武台八个方位,青光起,大阵落,恰好将小洞天出口包于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