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正一刻,云破而天光乍现。
萧闲登岸,屹立礁石上端,邱敏携海浪而来,半身沉溺海中,身不由己,意欲上岸。萧闲自认是个大善人,伸手拉她一把:“昨夜过后,妹妹便算正经妃位了,合该历练一番,淑妃接下了木芙蓉宫宴,妹妹有何打算?”
邱敏依旧维持行礼姿态,不敢托大起身——淑妃接了,她不接岂非无能?可寻常宴会还则罢了,宫宴她实在无必胜把握。
皇后还在等她回答,不可再拖延,邱敏咬牙道:“娘娘是后宫之主,臣妾不敢妄言,全由娘娘差遣。”
“那便效仿淑妃旧例,执掌木芙蓉宫宴,望妹妹尽心尽力,毫无差池,”萧闲强行拉她起身,将她摁到季孟春的位置上,“本宫命人备好一尊求子观音像,妹妹等下带回宫去。”
居高临下,直视邱敏双眼,萧闲不许她拒绝,邱敏很识时务,乖巧应下。萧闲心满意足,回身登上宝座,新奇道:“说起来,妹妹这双眼倒有几分肖似淑妃,只是淑妃眼神更柔,妹妹眼型更圆。”
五雷轰顶,茅塞顿开,皇帝昨夜不愿看我双眼,原来是为……
舌尖尝到一股腥甜,邱敏咽下唾沫,回道:“多谢娘娘夸赞,此乃臣妾之幸。”
不错,还算沉得住气,是个好苗子。萧闲心中夸她一句,再次兴风作浪:“当年的木芙蓉宫宴,淑妃乃是沿用太后旧例,妹妹若有不懂之处,不妨向太后她老人家请教一二。”
一人高的海浪袭来,将邱敏死死按在沙滩上,此时她才惊觉,她光顾着淑妃,却忽略一事——与她一道入宫的王氏姐妹,乃是太后娘家侄女!
宫宴这等攒资历、威望、人心的好事,自然要交给自家子侄,太后谋算被皇后截胡,可会拿她开刀?
要溺死之人,胸腔理应剧烈起伏,大口喘气,可惜宫规森严,翕动鼻翼成了邱敏现在唯一能做之事。萧闲把玩一柄玉如意,悠闲看她面色苍白、唇无血色。
卯正二刻,自鸣钟轻啼,惊醒梦中人。
邱敏猛地看向自鸣钟,终是下定决心,跪倒正殿中央:“娘娘才是如今的后宫之主,且太后年事已高,合该颐养天年,臣妾伏惟中宫赐教!”
“好端端的,跪下作甚?金云,还不扶邱妃起来,”笑意从萧闲嘴角唇边流出,她亲自将邱敏送出正殿,又道:“算算时间,皇帝赏赐也该到咸福宫了,妹妹先回宫轻点谢恩,再来坤宁宫也不迟。”
主仆二人神色恍惚地走出坤宁宫,沿御花园西侧石板路行走,竟撞见司珍南红。
“臣司珍司正五品司珍,见过邱妃娘娘,”南红福身行礼,又恭喜她,“臣刚从咸福宫出来,皇帝赏了你娘娘一整套头面,华丽非常,臣恭贺娘娘。”
“头面,”邱敏勉强一笑,“劳烦司珍亲自走一遭。”
“此乃臣之幸。”南红应承一句,躬身告退,脚步颇快。
斑筠见此生疑:“娘娘,司珍返回尚功局,何必如此行色匆匆,近来并无要事。”
邱敏也回过神来:“先回宫,再命人打探。”
主仆二人快步赶回咸福宫,绿筠已将赏赐之物清点入库,独留一头面静置案桌上,供邱敏细看。南红所言非虚,这套头面果真华丽非常,尤其是金镶宝王母驾鸾挑心,红、蓝宝石在日光熠熠生辉,金光交杂其中,恍人心神。
难怪自古妃嫔多争宠,头面便是脸面,邱敏抚过头面,沉醉其中——宫宴既避无可避,不如攫取更多荣耀。
话分两头,南红与邱敏分别,急匆匆赶回尚功局,出示信物后,从库房中取出一锦盒。轻轻打开盖子,一红宝石荷蟹纹金头钗横陈其中,荷、蟹谐音“和谐”,寄托着对美满生活的憧憬。
南红阖上锦盒,感慨万分,淑妃真当简在帝心,皇帝赏赐邱妃,竟不忘给淑妃送礼,还嘱咐她不可声张。登记造册毕,南红转身欲走,不想有人推门入内,喊道且慢。
来人是位居正七品典珍,是南红副手,身后还跟着一人。那人作内侍打扮,言语间很是客气:“姑姑且慢,请再取一物送去。”
“不知公公所要何物?”南红认出他是内侍监新收的徒弟,不敢倨傲。
“玛瑙桃枝笔架,送与三殿下,”内侍安然受下,又道,“青白玉三羊开泰笔架,送与大殿下;青玉三鹅笔架,送与二殿下;青玉山峰笔架,送与长公主。”
“请姑姑谨记,红宝石荷蟹纹金头钗亦是送与三殿下。事不宜迟,请姑姑派人起行,师父等小的回话呢。”
遮遮掩掩,却见真心,只是能瞒到何时呢?李穆甚少赏赐诸子,宫中人尽皆知。南红掩住心中惊骇,欲快去快回,恐引火烧身。
消息传来时,萧闲正欲前往寿康宫请安,到底多年夫妻,轻易猜出李穆何意。冷笑一声,萧闲谢李穆助她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