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士道:“那箭本不是射向她的,是她突然出来挡了一下,才中的箭。”
“好啊,既然如此,你也不必活着了。”
当手臂受了伤的柳金刻被人救起时,已是三日后。
房门外的唐料拦住了前来复命的柳金刻。
早在她回来之前,就有泗海城内抓捕的叛贼被流箭射中,不治身亡的消息传来了。
原本躺在床上的奔水盈洲强撑着身体扑到门前:“站住!”
一双殷红充血的眼睛直视着柳金刻回避脸色道:“我要听你说。”
“那日西光少雄派了不少死士前去。”
“为了争夺张娓他们和周霜仲带来的人打了起来,本来她是有机会逃脱的,谁知......”
“谁知那日石崖上西光少雄身边的弓弩手也在。”
“他做了什么?”
柳金刻如实描述那日:“三岔弩箭有一支射中了她的手臂,还有一支扎在了她的右背上。”
“中箭后她就被周霜仲带回了将军府找人医治,之后我们被那边的人伏击。”
柳金刻为了不被抓住,只能四散逃窜。
“是属下办事不力。”
奔水盈洲只觉得眼前人影虚晃,嘴里重复问到:“她在哪?”
“告诉我她在哪!”
“泗海城军营里按处理死囚的方法,把人烧掉后,洒进了东西临河里。”
“少主张娘子她,她不在了。”
听到这个答案,混浊的泪水自奔水盈洲哀伤的双眼中流淌而出。
像是无法接受张娓就这样死了,他将手按在生疼的胸口上。
只有他知道,他心脏的位置有场大火烧了起来,滚烫的火舌舔过他的五脏六腑,恨不得将它们都烧成灰烬。
赶走所有带来坏消息的人。
靠在房门上的奔水盈洲像被抽离了周身骨骼似的跪坐在地上,他无声地从黑夜坐到了白天,又坐到黑夜。
直到泪水和赤血都被心火烤干,紧闭的房门中一道阴暗狠戾的人声传出:“唐料,发召集令。”
“把还活着的所有月影卫都找回,每一个,都叫回来!”
浑浑噩噩的不知过了多久,趴在凉席软垫上动弹不得的张娓,醒了睡,睡了醒。
勉强从鬼门关回来的张娓身上一直反复发着高热。
一只善解人意的手贴上了她胀痛的额头,冰冰凉凉的好舒服。
她不自觉呓语出声:“娘,娘我好疼,阿娘我好难受啊。”
秦夫人握住张娓的手去轻吹她的伤处,安抚道:“吹吹不疼了啊,娘给吹吹。”
“娘在这,不哭了孩子。”
“夫人,咱们该出发了。”
外头随着周霜仲一声令下,马车队伍缓缓移动。
车内秦夫人替张娓擦去眼窝里的泪水。
张娓嘟囔道:“阿娘我们这是去哪啊?”
“我们回家了。”秦夫人一字一句的回答着张娓的呓语。
肃文十八年二月十五,在百姓们的夹道簇拥下,泗海城将守周霜仲奉旨率亲兵家眷回京离开了这个守护了近十年的地方。
黎京皇城启明殿内,太后端坐在肃帝面前查阅着周霜仲传回来的密信。
身前的白玉案被人一拍,太后起身怒斥道:“大胆!”
“励妃和三皇女早就没了,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三皇女。”
“陛下我东黎国的皇室血脉岂容得他人胡乱混淆揣测!”
“是真是假,等见到了人自然就清楚了,太后何必动怒。”
“十六日,高热不退,水米不进。”
“十七日,仍未见好转。”太后晃动着手里一叠叠来往密切的书信不可置信道:“这么说,陛下是真的打算召见这个张娓了?”
肃帝只淡然道:“周霜仲的车队已经行至三川城,再过几日就要入春风关了,人就随着他的家眷回京。”
“这一来,不免会提及当年的事。”太后站起来走到肃帝面前。
落空的手指从绣着暗纹的冕服上滑落,太后痛心道:“皇儿,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何必再把已经长好的伤疤再翻出来一次呢?”
肃帝避而不答:“这次是朕让宴儿去泗海城宣旨押车的,待他回宫后,太后勿怪。”
“他是陛下的皇子,也长大了,自然是要为陛下分忧的。”
“只是这一切发生的未免太过巧合。”放下信件,太后重整仪态,从容地走出了启明宫。
她没有坐上步辇,而是在宫人前呼后拥的包围下往黎安宫的方向多走了几步,驻足眺望。
自那场天火后,肃帝又命人重新修建起了黎安宫,朱漆饰墙,楠木做梁,一如从前。
“若是那道伤疤还存在,若是那伤处从未愈合呢?”
空旷的大殿前四面无风,启明殿内肃帝说出的话却还若即若离地回荡在她耳畔。
“天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