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无常,你来接我啦?”
睁开眼睛的张娓,眼前模糊了一片。只依稀间见一个青衣人影覆在她身上,漂浮着上下摸索。
她颤抖着嗓子问:“我这是,已经死了吗?”
“还没有哦。”青衣人卷起不小心盖在张娓脸上的白色袖子和纱带回答。
“那你是谁啊?”
“我是郎中,是替你拔箭的人。”
“拔箭?”
“刚换好药别乱动,麻药劲还没过,手脚麻痹是正常的,忍忍啊。”
张娓想起来了,她的后背中箭了。
刚想抬头,她就被人按着后颈重新趴了回去。
“这里是哪啊?”张娓歪着脑袋看着这陌生的房间。
“春风关的驿馆。”
“你的伤口裂开了,周将军特意下令,让你在此休养。”
“我活下来了,是不是就不用再死了,我是不是可以回家了!”趴着的张娓活动了一下四肢,确认她的手脚还齐全,安下心来。
六郎中道:“回家?你的家在黎京吗?”
“不在啊。”
“那据我所知,周家这次只有一个目的地,就是回黎京。”
“你说他们要把我一起带回黎京?”
张娓支起脖子激动道:“黎京也好啊,我黎京城里有朋友。”
“那你还挺厉害啊。”
“好了,外头还有人排着队找你呢。”六郎中收拾好药瓶走出去,冲等候在门外的人喊道:“人醒了,可以进来了。”
驿馆脆弱的大门被两道有力的掌风拍开,周墨亭和周霜仲像一对护法门神一样,一左一右站在秦夫人身边。
秦夫人把在门口摆造型的父女俩往两边一推,提起裙摆走进来柔声问道:“你醒啦!”
张娓不明所以,看着脸上都带着微笑的三人,点点头。
“孩子我叫秦露白,你可曾听过我的名字?”秦夫人坐在床沿边,用手指了指自己,满是期待地望向张娓眼底。
张娓闭眼努力地在认识的人里寻找这个陌生的名字。
她想摇头,但见此人的穿着打扮,和周家父女对她的态度,张娓猜测这位应该就是周将军夫人了。
她又低下头恭敬地喊了一声:“秦夫人。”
“啊,没事我是小五,也就是墨亭的娘。”
“看你年纪和墨亭差不多大,就叫我秦姨吧。”秦夫人摆摆手,转而从袖中拿出绣帕和金钗问:“你告诉秦姨,这些东西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张娓挣扎着扑向前去:“这是我是东西!”
“你告诉我是谁给你的,是你的家人吗?”
“你们问这个做什么?”不会是杀她一个不够,还要抄她全家吧。
“张娓你不必紧张,我们不是要抢你的东西,只是这金钗和绣帕看起来像我爹娘一位旧友之物,他们才想来问问你。”
周墨亭解释道:“你难道还不相信我吗?”
“是我娘留下的。”张娓看着金钗上昂扬的凤凰,因为挡下一只弩箭,在凤身上留下了一道深深划痕,心疼不已。
“留下?”
“你娘她是不在了吗?”
张娓握着金钗不答,秦夫人和周霜仲对视一眼后试探着问:“那你还记得,你娘叫什么名字吗?”
张娓道:“双娘。”
“孩子说大名,名字。”周霜仲也围了上来,三人把她围在中间填补了一个扇形的空缺,都在等着她开口说出那个名字。
“大名这倒是很少听她提啊,对啊,我娘叫什么名字来着!”
从小老张,张首和村子里的人都叫她双娘,张娓这才恍然醒悟原来双娘不是她的大名啊。
“你再想想还有个别的叫法没。”
“没关系,咱慢慢想。”见张娓苦思不得,带着防备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受惊的小黄狗。
把穿着轻甲一直围着张娓看的周老将和周小将打发走,秦夫人喊人端来炖好的红枣枸杞鸡汤。
汤匙在汤碗边搅动,秦露白亲自舀起一勺鸡汤吹凉后递到张娓嘴边:“你慢慢想,不着急,来先吃点东西。”
“啊——张嘴。”
鸡汤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张娓上下嘴唇刚开出一条缝,就被眼疾手快的秦夫人抬起下巴,将汤水喂进了嘴里。
笑眯眯的秦露白问道她:“附近农家养的土鸡炖的汤,好喝吧!”
“秦夫人,你为什对我这么好啊?”张娓支着脑袋吞下嘴里的鸡汤,舔了一下唇珠怯生生地问。
“如果那天在东临河岸不是你挺身而出挡在了墨亭面前,那今日躺在这的就是我儿。”
“你救了我的孩子,我难道不该对你好吗?”
“我和她爹都很感激你。”
又一勺鸡汤喂到她嘴里,张娓看见秦夫人嘴角一直挂着一抹淡淡的笑。
屋内刚喝完一碗鸡汤,门外刀剑声响起,打破了这一室温情。
驿馆外一队黑衣蒙面人从天而降,他们持刀一路闯上楼来,一间一间地揣开房门搜寻,像是在寻找什么人。
“外面是怎么回事?”秦夫人皱眉,一把丢开手里的空碗。
“别怕,秦姨在。”一把长匕自她袖中抽出,稳稳展开护在张娓身前。
“我们被人袭击了!”周墨亭赶回来掀翻了两个将要破门而入的刺客。
“娘,张娓,你们没事吧?”
“我们没事,你爹呢?”
“爹去保护大皇子了。”
驿馆大堂内周霜仲把前来偷袭的刺客按在地上审问:“说!你们是奉了谁的命令前来。”
被捕的刺客一言不发,咬破藏在嘴里的毒药,当场毒发身亡。
李宴将手帕捂在嘴上轻咳,叹了一口气道:“周将军,看来这人还没回到呢,就已经有人开始迫不及待了。”
周霜仲命人上前查看尸首:“只是不知道是谁家养的刺客,功夫不算好,死得倒痛快。”
“这很难猜吗?”
李宴摊手道:“除了宫里那几位,还有谁会提前得知我们的行踪,在这埋伏。”
“他们可是连将军你特意绕道春风关,在此修整都能知道的一清二楚呢?”
“是末将不力,让殿下再次陷入了危险之中。”
“今夜末将就呆在殿下房中保护殿下。”
“那倒也不必,我不习惯睡觉时房里有人,更何况你要保护的可不是我。”看了一眼楼上,李宴握着帕子把周霜仲推远。
“宝汤,我们走。”
“是,殿下!”宝汤公公哼了一声跟在李宴身后,路过时还顺带拿拂尘扫了倒在地上的刺客一把。
“那末将就在殿下房门外面站着为您守夜。”
“我说了不用!”
别扭的大皇子道:“还有,让你夫人不要再送鸡汤来了,一股鸡毛味,我不爱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