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到了吗?李宣那个脸色是不是比锅底还黑?听说打完他被抬走的时候话都说不利索了?”周墨亭好奇地问张娓:“解不解气?”
“发什么呆呢?”
司徒杉见张娓一个人的站在游廊外,望着那棵柑橘树出神。
“这里太闷了,咱们出去走走吧。”张娓看着溅上血迹的新叶出神道:“司徒你从前不是说过辰星楼的鱼汤最好喝吗?”
“公主殿下,这里是皇宫,不是你想进就进,想出就能出得去的地方。”司徒杉的话给她泼了一盆冷水
张娓随手拿起石桌上的黄金桃抛起来,又接回手心道:“你们会帮我的对吗?”
司徒杉站在屋檐下打量着这座烈火焚烧后新修的宫室。
她们头顶是金粉彩漆重新描画的房梁,脚下踩着的地砖,平整光滑能隐约照出人影。
“这要是被前朝那些大臣知道,谏你的奏折能从这块地砖为中心铺满这个宫院。”
“我和周墨亭轻则收回伴读资格禁足,重则杖刑。”
“太夸张了吧!”周墨亭觉得司徒杉言过其实。
但刚见过杖刑的张娓,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周墨亭伸手从空中拦截张娓抛起的果子,转身丢给了身后的司徒杉:“有时候太过了解也不是什么好事。”
司徒杉往后退了两步,抬起胳膊举过头顶,把黄金桃稳稳的接在手心里:“没有去的必要了。”
“辰星楼早就不开了。”
“大门上了锁,没人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在张娓到黎京前一个月,一夜之间,名动黎京的辰星楼人去楼空,连一只老鼠都没留下。
天上突然雷声大作,像板子打在人身上那样发闷。张娓在这黎安宫中一刻也呆不住了,她提起裙摆向外跑去。
“要下雨了,你去哪儿啊?”
司徒杉拦住要跟上前去周墨亭:“让她去吧,在这黎宫里,她又能走到哪里去呢。”
风雨欲来,宫人都往屋檐下跑,只张娓一味的往外去。
她也不知道她能去哪儿,她就这样一鼓作气地往前跑,直到被一处栽满了荷叶的湖泊拦住了去路。
走近细看哪来的湖泊,不过只是一处池塘。
远处的山湖石太大,大到让她恍惚以为此刻身处的不是黎宫,而是哪处世外山景。
“公主殿下,我们大皇子请殿下过去说话。”
这宫里的人都是这样神出鬼没的吗?宝汤公公不知何时出现在张娓身后,依旧挥着他那灰白的拂尘,为她指了指方向。
一道蜿蜒的石桥曲折通往湖心亭,亭中一人负手孑立。
一直到张娓走近,李宴才移开落在满池荷叶上的目光,看向她:“本来以为你还不能适应这宫里日子,没想到,你还挺有天分。”
“什么意思?”
“怎这般沉不住气。”李宴言语中有对她这个同盟的责备,但转头他又笑了:“李宣确实太不像话了,是该好好治治他,这次你让他被训斥禁足倒是帮了我一个小忙。”
“不过下次不要这样冲动了,你的这些小聪明小把戏,用一两次旁人看着新鲜,用多了就显得虚伪了。”
张娓道:“你觉得,是我设下陷阱,故意引李宣往下跳的?”
李宴反问:“难道不是吗?”
“你这一手投石问路,怕是要在后宫中扬名了。”
张娓握紧双拳道:“我不知道来的人会是李宣。”
“明明我和他的关系已经缓和了,我以为他已经放弃了针对我。”
“这就是皇宫,这里头哪个不是带着面具活着的。”面对张娓的控诉李宣不为所动:“你看,你只是往表面平静的水面投了一粒鱼食,多少鱼儿闻着味道就来了。”
“今日李宣污蔑你藏了男人只是被禁足一个月,要是反过来你去说他五皇子藏了一个女人,谁搭理你啊?”
“归根结底从你踏进黎宫那天起,就注定成为这片池塘里的外来者。”
“你这次做得不错,要做投饵的人,不要做那群盲目的鱼儿。”
“这是什么值得赞赏的事吗!”狂风吹乱了张娓的衣摆,池中相连成片的荷叶翻飞摇曳,像她此刻的心一样狂乱。
“一家人要时刻互相提防着,算计着过活的话,那日子过得还有什么意思?”
“所以你是为了这个在暗自伤神?”
“还是为你做局算计了李宣而不落忍?”
“我是为了我自己。”为了不成为那样的人,为了不那么快成为那样的人。
“你好虚伪啊。”李宣开始觉得把张娓弄进宫里来真是太对了,他好多年都没听过这些直白又可笑的话了。
“我没想过用这个来算计谁,我只是......”
“只是想给那些人一点教训。”
李宴看着濒临崩溃的人道:“但你还是做了,你早就对李宣不满了吧?张娓你做了就是做了,不管是因何而做,没什么好......”
“对!”张娓的怒喊和雷声一齐打断李宴的话。
亭中,一道女声断断续续啜泣道:“对,对不起,我没想到,我没想让他们挨打。”
她没办法静下心来,她不管走到哪里,那些挨打宫人的叫喊声就一直在她耳边流转。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全是那些被清水怎么也冲刷不掉的鲜血。
八角亭中,天青色的纱幔乱扬,李宴就这样袖手观望着她的挣扎。
“睁开眼看看吧,要下雨了,是个不容错过的奇景。 ”
天空乌云密布,在张娓睁开双眼的瞬间,细细密密的雨滴砸进池中。雨水飞溅到如伞盖般舒展的荷叶上,平静的湖面霎时变得热络了起来。
雨幕磅礴,四周轰鸣嘈杂,暂时隔绝了与外界的联系。
这一刻张娓的眼中只能看到雨水的形状,耳朵里只能听到雨滴的声响。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了阿娘。她想若是阿娘在的话,她会说什么?她会如何做?她会对现在的张娓失望吗?
疾风骤雨,来得快,去的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