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宴看着张娓打结的眉头慢慢舒展,她的眼睛和喜怒无常的天色一样,由阴转晴只用了一瞬间。
他忍不住好奇道:“能冷静下来了?”
“她不会的。”答非所问的张娓给了自己一个几乎是肯定的答案。
“既如此那就虚伪到底吧。”
“雨要停了,我该走了,多谢大皇子邀我看雨。”错开李宴探究的眼神,张娓抬起袖子遮挡脑袋,没有丝毫犹豫地就往亭外跑去。
直到宝汤撑着伞寻来,李宴用手中还未来得及递出去的帕子,拂去了自己发间本不存在的雨滴,淡淡道:“古怪的人。”
“我说殿下,咱就放弃吧,干嘛非得跟公主殿下过不去呀!”
“奴才们觉得公主殿下没有您说的那么可恶,那日咱们挨打,她为咱们在陛下面前求了情,这才少打了二十棍。”走路一瘸一拐的宝泛自己屁股还疼呢,也不忘来给下不来床的五皇子上药膏。
“公主殿下前两日还让杜若给奴才们送来了上好的伤药,要不咱们就别再盯着那边了吧?”
“哎呦,你轻点!”
“怎么,这就怕了她,让她给收买了?这点东西本殿下没有吗?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李宣夺过身后的药罐掷出去老远。
宝泛捂着屁股跑开:“殿下别动气。”
“殿下你好点了吗,别不吃饭啊,不然景妃娘娘该担心了。”
“她不骂我是草包就不错了,她忙着丢脸呢,哪还想得起我!”李宣趴在床上直喘气:“算了,算了你下去,你自己都没好利索就别在这杵着了。”
宝泛看着伤心的五皇子心疼道:“哎呦殿下这那还有人啊,景妃娘娘送来的人和东西都让你赶走了,得亏是奴才屁股肉厚,这要是换了别人身子弱点的,指不定什么样呢?”
趴在床上的李宣也只能握紧拳头锤了几下身下的棉花垫子出气:“她可是我母妃,她居然帮一个外人,还要让父皇在那么多人面前狠狠打我,我能不伤心吗?!”
“啊啊啊啊呜呜呜——”
从小就在宫里千娇万宠长大的李宣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泪水聚在眼窝流淌而下,此刻他就像个孩子一样把头埋进枕头里呜咽。
宝泛也跟着抹泪:“殿下别哭了,这别牵动了伤口。”
“请问?我能进去吗?”
“嗯?”哭成猪头的李宣艰难回头,看见站在门外的张娓,他像见了鬼一样别开脸面,费劲巴拉地往床里爬,边爬边骂道:“滚啊,别过来,宝泛让她滚出去!”
“本皇子不要见她!”
宝泛无法道:“公主殿下您瞧见了,我们五皇子今日不宜见人。”
“我都看见了,还藏什么。”张娓把手里提着的食盒递给宝泛,翘着手自顾自往地李宣床边凑去:“别挪了,屁股不疼啊?”
“疼不疼的关你屁事!”
“听说好几顿没吃了,说话还那么有力气,看来是好了?”张娓说着用手往李宣大腿上一按。
“嗷啊~”嚎叫声直冲房顶,上林苑外树上的飞鸟都被惊得掉下来了两只。
红着眼眶的李宣疼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呵斥:“你!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那你也得能先站起来再说啊。”张娓从袖中掏出两个瓷瓶,在李宣的床头排开指给他看:“绿的这个是消炎的,红这个是镇痛的。”
“拿走,我不要你的东西,少在这猫哭耗子。”
张娓趴在李宣床边支着脑袋看他:“东西我带来了,是不会再带回去的,是你自己来,还是要我帮你。”
“帮什么?”
张娓整个人跳到床上按住惊慌失措的李宣。
大腿往下动弹不得,见那人作势要去扒他的裤子,李宣只能靠双臂往前爬,喉咙里竭尽全力嘶喊着:“宝泛,宝泛救命,救我!宝泛!”
“快把这疯子拉走。”
“滚啊,你干什么?你别乱来啊!”
“救命啊——”
“公主殿下,快下来吧,哎呦我的殿下呀!”床下的宝泛捂着屁股急得团团转,这二位祖宗是哪个他也得罪不起啊。
“你下来,我上药!”力竭的李宣妥协道:“我上药,让宝泛给我上还不行吗?”
张娓又一巴掌打在李宣的后颈上:“那你吃不吃饭?”
“我吃,我吃饭。”被捏住七寸的李宣实在没力气再和她对着干了,再折腾下去他真要交代在这了。
床上李宣擦干眼泪,趴伏着吃下张娓带来的饭菜。
张娓道:“好吃吗?”
李宣点头:“好吃,好吃,像我母妃做。”
等他吃得差不多了,张娓收回光滑的盘子才提醒道:“这就是你母妃做的。”
“李宣,我们讲和吧。”
“你不再针对我,我也不再捉弄你,在这宫里你我做不到姊弟情深,但也不至于走到势如水火的地步。”
“这几日你也回过神来了吧?盯着黎安宫动向的远不止你这一双眼睛,只是那日来的刚好是你罢了。”
李宣无语道:“你的意思是我是倒霉蛋呗?”
张娓摇头道:“你是鸡。”
杀鸡给猴看的那只鸡。
张娓嫌弃地躲开李宣扔过来的满是泪痕的枕头。
“我来的时候在外头遇见景妃娘娘了,你不收她的东西,她知道你不待见我,却还是托我把饭菜带给你。”
“她跟你说什么了?”
“她说让你好好吃饭。”
她说是她没有管教好孩子,她说让我原谅你,她说对不住。
“李宣,我不知该如何做一位你们心目中完美的公主,但在做家人,做长姐上,我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望你多担待。”
长久的沉默后,回答她的是一声带着气闷的:“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