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娓转过身的瞬间,隔着白纱对上了一张狰狞的兽脸面具!
被吓了一跳的张娓接连向后退了两步,好在及时被身边的杜若扶了一把,不然她今日要是摔倒地里,就丢大人了!
“公主殿下没事吧?”
再看那头戴兽面的人早已混入队伍中走远。张娓回握住杜若的手稳住心神,在帷帽下轻轻摇头道:“无事。”
一阵无由来的暖风吹拂,晨雾尽散。春耕礼结束后,张娓踏上马车的脚步停住。
帷帽前的白纱被春风掀开一角,阳光打在脸颊上,她鬼使神差地主动望向那个带着兽脸的巫师。
不巧祭礼已结束,巫祝们刚好转身下场与她背对而行。
四周换上新的钟鸣鼓乐声,车队调转了方向,催促着完成己任的杜鹃鸟们尽快归去。
祭坛后远离人群的野菜花田里,暗伏着一道鬼魅的人影。春日的暖风似乎将他遗忘,任其静默地站在花田中。
张狂的铜环兽首面具被他的主人取下,露出底下美丽又苍白的脸。
“殿下有心事?还是被吓着了,要不要去请太医来瞧瞧?”回到黎安宫,杜若看得出来张娓今日安静得过头了。
这几年来,这位公主殿下随着年岁的增长,性子也沉稳不少,不说话的时候就连那两位走得近的伴读也猜不出她在想什么。
“不用了,我躺一会儿就好。”
“殿下休息吧。”杜若展开石兰画屏在美人榻前隔开一方空间。
张娓闲暇时最喜欢在此处歇息,窗户正对着打开,刚好能看见院子里那棵生得繁茂的柑橘树。
榻上张娓抬起手背抵在额头上。一合上眼皮,刚才那双藏在面具背后的眼睛,一直在她的脑海里与她对望。
那双漂亮的眼中像是盈满了冬雪。那样破碎,那样悲伤的眼睛,她只在一个人脸上见过。
张娓有些责怪自己不争气,只是对上了一双相似的眼睛,就能让她感觉到心悸。久违了,她背靠兰草,却做了一个带有梅花香气的梦。
这边做着梦,启明殿内为立太子之事已经吵翻了天。
“陛下,这立储之事不宜再拖了!”太子被废多年,司徒瑜主张应当早立储君,安定东黎民心。
身后跟着的一众门阀老臣紧跟着附和他道:“司徒大人所言极是。”
“陛下三思啊!”
另一帮以魏相为首的人则认为五皇子在品学德行上不及先太子就算了,这人越发长大,行为也越□□荡不羁,实在难堪大任。
司徒瑜道:“臣认为待五皇子入主东宫后,心自然就定了,责任在身,再有你我这些老臣在侧辅佐,何愁担待不起。”
“臣以为此时就是最好的时机。”
魏相抢道:“陛下,臣以为不妥。”
“更何况在这宫中,陛下的皇子又不是只有五皇子一位,司徒大人何必早下定夺。”
“哪位皇子,魏相说的莫非是那位罪妃所生的大皇子吗?”
“要把东黎的江山社稷交给这样出身的人,恕老夫不敢苟同。”司徒瑜与魏相一左一右互相对峙。
“好了。”不顾他们的争吵,书案后负手而立的肃帝看向一言不发的周霜仲,“周将军怎么看?”
“回陛下册立太子之事本是陛下的家事,陛下要将这百年基业传给谁末将本不该置喙,但司徒大人适才所言,末将听了想插一句嘴。”
周霜仲拱手回道:“陛下,自古以来立储君宜立长立贤,再者择适者任之,都是陛下的孩子,血统高贵,又何来什么高低之分呢?”
“对喽,周将军是个明白人,不像有的老顽固愚昧得很,只知道把出身挂在嘴边。”魏相还不忘揶揄一段司徒瑜,“也不知道离开了这家族名号,走在路上有没有人会正眼瞧你那老脸。”
司徒瑜气极道:“你!你以为你长得有多好看?”
魏相整了整胸前的衣襟,像是真的要气死司徒瑜似的,正色道:“不才当年甲榜探花。”
“怎么我打马过御街时,司徒大人趴在地上没看见?”
“你个老东西胡说八道什么!”领口被一把扯过,司徒瑜阴骜的脸就在眼前,魏相并不怵,用一种看濒死动物的眼神看他。
周霜仲夹在中间把快要动起手的二人扒开:“两位大人这都多少年前的事,算了算了,这陛下还在这呢,这成何体统啊!”
“陛下,五皇子虽然顽劣些,但身体康健,大皇子体弱多病,恐不堪大任啊!”
“你这是在咒大皇子吗?”
“臣只是如实相言,不像有的人胡搅蛮缠。”
一直背对着的肃帝转过身来,将一直拿在手中的折子往案上一扔,叹了口气道:“别吵了,今日各位爱卿就先回吧,此事朕心中已有定夺。”
“圣寿节之后,朕自会给东黎,给祖宗社稷一个交代。”
不同以往,今年陛下的圣寿节和东黎十年一次的大朝会赶在同一天,黎京皇城,宫里宫外提前两月就开始准备了。
这次邀约广发四国,不少人早早启程,誓要一睹这前所未有的盛典。
皇城里的酒肆客栈门前早早就扎起了彩帐戏台,摩拳擦掌地只待客似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