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一舞毕,挤到前排的张娓,亲眼看见冯生从耳边摘下轻薄的面纱,露出全脸。
只听他用轻柔低沉的嗓音念道:“下一个节目,为大家带来由我新作的词曲,鬓间花。”
台下闻言一片沸腾:“啊啊啊啊!冯生看这里!”
“天啊,冯冯今天好美!”
整齐划一的彩色团扇在眼前摇晃,如珠玉般的歌声娓娓而来,张娓只觉得两眼发虚。
台上台下全情投入,张娓揉了揉眼睛,望着那个冲台下招手的人尖叫出声:“冯玉郎?他怎么在这!”
“你喊什么!我们冯冯歌舞双绝,为什么不能在这表演!”
“你在质疑什么?莫不是想引起我们冯生的注意?”
旁边的娘子们对张娓这个一惊一乍影响她们听曲的人发出最后通牒:“不听就出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台下张娓越解释越乱,台上的冯玉郎刚好将曲子唱到高潮处。
“哈~啊啊啊,哈~啊啊啊”
“那一日原无风雨也无晴。”
“可你却呼唤我。”
“只一声。”
“刹那间。”
“漫天花雨落心田。”
身后跟来的司徒杉半拖半抱,把快被冯生曲迷包围的张娓带着远离人群:“听听听,不好意思啊,我们今日第一次来,不好意思啊多包涵。”
“哈~啊啊啊,哈~啊啊啊。”
“那一夜本无星辰与明月。”
“可你却望向我。”
“只一眼。”
“回首处。”
“星点灯火绕指间。”
别啊~了!腮帮子里让人塞了进了两颗山楂球,被架在围栏边上被迫听完了半首曲子的张娓上下唇绷成一线,是向上也不是,向下也不是。
“愿有来生~”
“做你眼中绿意。”
“发间新橘。”
不是?冯玉郎这天杀的,唱得啥啊!
见身边那几个都听得挺入迷的,张娓无助地抱着耳朵,歌词却像流水一样无孔不入地往她脑子里钻。
“不至于吧,这唱得挺好的啊。”连时常听曲的司徒杉都出口夸赞冯玉郎唱得好。
往事一幕幕在她眼前浮现,想起来了,她全想起来了!
是她带人去又一村解救当时还是沈甜的奔水盈洲那天,是她在溪边同奔水盈洲看星星那次!
是她,心甘情愿收下的那支柑橘花发钗。
“啊啊啊啊啊天啊!”张娓脑中过皮影戏似的。
可是,等等。
大脚鸭村溪边发生的事,明明只有她和失去记忆的奔水盈洲知道,他冯玉郎又是怎么知道的?!
越想越不对劲的张娓翻身从围栏上往下跃,要上前找这人问个清楚。
“这个,这个去哪里可以找到这冯玉郎,啊不对冯生。”她此刻的状态看起来和那些狂热痴迷,迟迟不肯离去的曲迷并无差别。
“冷静点,他今日午后未时在东街百戏坊有见面会。”回答她的是看起来兴致很高的郁真王女。
张娓讶异道:“你个外乡人怎么知道的?”
郁真晃着腕间雕刻着冯生名字的竹牌手环道:“是他的冯生黎京曲迷后援会会员说的。”
“喏你看,和传闻中不太一样吖,你们东黎人挺热情的嘛。”
张娓这才发现郁真和身后随行侍女们的手上都拿满了巴掌大小,画着冯生大头的画像。
她们大概是把看起来天真无害的郁真当成新来的小曲迷了,连私下见面会这种一手消息都透露了出来。
张娓回头同司徒杉对视上:“巧了不是?”这百戏坊,她们原来也要到那去来着。
黎京百戏坊,自辰星楼关停后,代替成为了达官贵人们聚集消遣的去处。
“真的想好了?”开弓没有回头箭,司徒杉拉住张娓的手臂,劝她镇定些再想想。
“你要是被人认出来怎么办?”
张娓道:“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呗,我又不是偷跑出来的。”
“陪王女感受东黎民间曲艺也是传扬交流的一种嘛。”张娓抬眼和司徒杉交换了一个让人放心的眼神。
“喊上墨亭,我们走吧。”
张娓回头却怎么都找不到周墨亭:“哎怎么少了一个人?你们谁看见小周将军了?”
郁真淡定地扬起下巴,看向周墨亭离开的方向道:“她早就去了,听说今日只放一百个人,迟了就排不上号了,她叫你们也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东街锦瑟百戏坊内有一大戏台,一层供散客喝茶看戏听曲,二层围栏边上设有隔间,面前的纱幕一放,私密又隐蔽,里头的人既能随时观察一楼的动向,又不易被察觉。
楼下说书人放下手里的醒木中场休息,二楼跑堂的小二正卖力地向帘幕内的两位客推销坊内吃食。
“瞧着二位是外地来的吧,推荐您点咱这的特色公主茶点。”
小二边说,边抛接着手里写着各色菜名的圆木筹牌:“客人您看咱这咸的有紫苏炒米茶,红米虾酥卷,百花盐牛乳,香煎萝卜酥。
“甜的有蜂糖茉莉水,白雪豆沙糕,玉梨清露茶和蜜橘公主酪。
里头发出一声疑惑:“什么酪?”
小二拿出图画,卷着舌头解释道:“哦这公主酪啊!客官你听,你听。”
“这点心是用白的糖和糯的粉混合蒸制出来。”
“再放上甜的橘,蜜的酱作为装饰。”
“尝过一次,就这一次。包客官你的嘴吧直叫,你的心鼓直跳!”
“哦客官你听,你听!”
“行了!别表演了!压不上就别硬要!”帘幕内头戴羽毛,一身劲装,打扮得十分花哨的年轻人打断道。
自他们踏进这百戏坊的门槛开始,屁股还没坐热呢,这个人才艺表演就已经看三四个了。
“我是问你这糕点为什么取这个名字?”这么厉害叫无敌香香糕不是更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