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客人就有所不知了。”看他们身上穿戴的衣料首饰不俗，跑堂小二神秘地靠近，用意味深长的眼神暗示道：“这涉及到一则黎宫秘闻。”

年轻男子了然一笑，从怀中掏出一叠黄金叶子放在桌上。

跑堂的动作迅速用菜牌压下那角烁金，拢进袖子里：“这黎京城里将用柑橘做成的甜糕带上公主的名号，也就是这一个来月才传开的新鲜事。”

“传闻宫里的公主殿下要挑选驸马，一夜之间城里大大小小的画像师都被朝中五品以上的官员人家请走了。”

小二神秘道：“那些世家公子的画像是一车一车地往宫里送，但都石沉了大海，了无音讯。”

“直到一月前，那些被送进宫的画像都被原路一幅幅退了回去。同时，那些送了画像的人家都收到了公主殿下赏赐的一盒柑橘。”

“魏相家小儿子的画像上还有公主殿下的亲笔题字，货不对板，有待查证。”

那年轻道：“你们这公主殿下还是个以貌取人的？”

“这么多美男子中，她就没瞧得上的？”

小二点头狠狠摇头道：“怪就怪在这里。”

疑似因为长得不够英俊而被退货的小魏公子，没有像其他家公子那样哭天抢地在家里砸东西，而是亲手用公主赐下的柑橘做成了糕点带进宫去。

谁曾想这公主一吃，觉得十分香甜可口，心中大悦留下魏公子洽谈了整整一个时辰！

“据说那小魏公子出宫时是怀里抱着一幅公主殿下亲自为他画的画像走的。”

“就这事传开了以后，大家都好奇这点心什么味，能让这皇家公主亲手为落选的魏公子画像。”

“这事传到外头，城中食肆小摊有的用青橘，有的用金桔代替，只有我们这用的是南边独有的蜜橘来做。”

“这蜜橘酪一上菜单就风靡黎京，大家传着传着就管叫它公主酪了。”

摸了摸袖中的黄金叶，跑堂小二多嘴道：“城中西市赌坊里有人开暗庄呢，如今压小魏公子当驸马的已经一赔十了，要不要小的帮着客官走一趟？”

“眼界高，嘴馋。”年轻人指了指对面的人问：“小二，不知我家公子这模样能不能入了你们公主的法眼”

“这......”跑堂小二得了允许，这才敢望向另一边。

绘着白梅纱幕的尽头，有一身着白银纹衣衫的男子倚坐在围栏边。

已快入夏，百戏坊内不算凉，但那人从进门后就不曾将身上的披风解下。

“唐料。”感受到冒犯的目光在身上流连，一直静默的男子抬起宽大的帽兜，扫了对面一眼。

那一双眼睛冷若冰霜，帽兜下露容貌却是惊心动魄的美。

“这好，太好了，公子你这好模样可要藏好了，走在路上小心别被人捉了去！”小二望着楼下逐渐热闹起来的场子提醒着，“那冯老板就是个例子，走到哪身后总跟着一群乌泱泱的人等着他。”

被警告过的唐料转过头和小二打趣道：“你们这生意不错啊！”

“客人今儿是赶上了，冯生，冯老板一会要在这开曲迷见面会呢，下面都是他的曲迷。”说起现在风光无两，演出一票难求的冯生，跑堂小二眼里都是羡慕。

“旁边那拨举着蝴蝶花灯的人也是来看冯生的？”

“哦那是望舒娘子的舞迷。”

“望舒娘子和冯生平日里不太对付，这两位基本不会同时出现。”

小二挠头直呼：“怪了！”今日两场见面会，这两死对头一前一后还都安排在这百戏坊内。

大堂中央的舞台被两面布置得巨大的花墙分成两边。左边的粉团蔷薇是冯生的曲迷见面会，右边的金色月季是望舒娘子的舞迷交流日。

等张娓她们赶到时，望不到头的队伍已经排到了百戏坊门外。

“怎么才来。”周墨亭挠着后脑惋惜道：“今日的号都被派完了。”

“那没戏看了。”郁真冲张娓耸肩。

“几位是要冯生的还是望舒娘子的号啊？”一道飘忽的声音在她们身幽幽后响起，“我这刚好有几张靠前的位置。”

见眼前突然出现了个举着算命幡，道士打扮的人，张娓小心打听道：“怎么卖啊？”

那道士伸出手掌比了个“二。”

张娓道：“二十文？”

“啧，二两！”

“二两银子一个人？你怎么不去抢？”

“哎呦小娘子这话说的，冯生的号如今有钱还买不到嘞，我这可是黄金位置，抬头能和冯生面对面的！”

道士打开怀里的麻布口袋介绍道：“要不这样你们买望舒娘子的，只要一两。”

张娓摆摆手让他快走。

“再犹豫等下就卖没了啊，冯生的号还剩五个了啊！冯生见面会前排五两一张谁要啊？”那票贩子吆喝着坐地起价的本事炉火纯青，怕是比他算命幡上写的占卜姻缘，堪舆测风水更胜一筹。

“来四张冯生的。”众人意外的转头看向出声买账的周墨亭。

在道士期待的目光中，大气的周墨亭靠在门匾旁，摸遍了软甲上下也摸不出二十两，她坦然道：“可以先赊账吗？”

“上一边去！”

张娓把周墨亭的银钱塞回去，心下一横，掏出两张十两的银票夹在指尖：“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司徒杉捂住额头不去看她俩，有时候真不想承认她们是一伙的。

“早这样，不早进去了。”票贩子再次打开身上的外袍，露出底下褪色的青色道袍。

取下别在腰间写着号码的竹牌递给她们，那道士嘴上叮嘱道：“四位您拿好。”

“哟，你这业务还挺广泛啊。”司徒杉捡起他掉在地上的符纸拿在手里瞧。

“这上面怎么有些写着字，有些又是空着的？”

黄符上的字在阳光下若隐若现。“什么？呼风唤雨，天降甘霖。”

“什么，命犯杀神，几世孽缘。”

道士一把夺过司徒杉手里的黄符塞回怀里：“嗐，都是些哄人小把戏而已，讨生活罢了。”

“命犯杀神 。”这话听着耳熟。从瞧见那道士里头穿的青色道袍起，张娓攥着的银票就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帷帽下张娓嘴唇微颤，目光盯在那叠此生难忘的朱砂黄符上，咬牙切齿道：“是你，那个偷鸡的贼！”

“这位小娘子是什么意思，这货已售出，可不能反悔啊。”

二十两在这二人指尖暗暗拉扯，张娓低声问道：“青角道长，你说我现在逮你上衙门，你这辈子还能出来吗？”

“贫道听不懂。”青角道人作势要跑。

张娓一把拽过住他内里绣着星符的道袍仔细辨认：“果真是你。”

“跟我上衙门认罪。”

“你谁啊？”青角眯着眼睛在寻思，到底是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么个人。

张娓怒道：“大脚鸭村，你吃了我家一筐木薯干和一只鸡！”

青角像是完全忘了还有这样一回事，挠着额头问：“大脚鸭村？在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