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了一个惊人的画面。
在裴渊的命线中,那条"弑父称帝"的血红色命线正在逐渐变淡,而那条"为一人,弃帝位"的透明命线正在逐渐变亮。
两条命线的变化,与她的介入直接相关。
她的存在,正在改变裴渊的命运。
沈惊鸿压下心中的震惊,将注意力集中在六位大臣的命线上。她将每个人的命格走向一一记在心中,然后收回了观命之瞳。
"诸位大人,"她睁开眼,声音平静而笃定,"在下已经看到了诸位大人的命格走向。在下只能说一句话——太子之路,凶多吉少。"
"你凭什么这么说?"中年男子再次冷笑。
"凭观命之瞳。"沈惊鸿说,"在下拥有观命之瞳的能力,可以直接看到人的命线。诸位大人的命线在下已经一览无余。"
她看向宗令,目光直视他的眼睛。
"宗令大人,您的命线显示,您在三年内会遭遇一次大劫。但如果您做出正确的选择,这次大劫可以化解。"
宗令的瞳孔微微一缩。
"什么大劫?"
"家破人亡。"沈惊鸿说,"您的长孙会被卷入一场谋反案,株连九族。但如果您现在选择站在靖王殿下这边,这场谋反案就不会发生。"
宗令的脸色骤变。
他的长孙今年刚满十岁,是他最疼爱的后人。沈惊鸿说出的这个信息,精准地击中了他的软肋。
"你……你怎么知道?"宗令的声音微微颤抖。
"因为命线不会说谎。"沈惊鸿说。
她依次看向其他五位大臣,将每个人的命格走向一一说了出来。每一条信息都精准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有人会在明年病逝,有人会被人陷害入狱,有人会在三年后失去官位。
六位大臣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们知道,一个普通的天机司命理师不可能知道这些信息。除非——她真的拥有某种超乎常人的能力。
最终,宗令第一个开口。
"老夫同意联名上书。"
其余五人沉默了片刻,也纷纷点头。
裴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的笑意。
"多谢诸位大人。"他说,"本王不会让诸位大人失望的。"
六位大臣离开后,听风阁里只剩下裴渊和沈惊鸿两个人。
沈惊鸿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连续的命理推演消耗了她大量的生命力,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手腕上的银线已经蔓延到了胸口。
她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倒。
裴渊一把扶住了她。
"你怎么样?"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没事……"沈惊鸿勉强站稳,"只是有些累。"
"有些累?"裴渊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怒意,"你看看你的手腕!"
他一把拉起她的袖子,看到了蔓延到胸口的银线,脸色骤变。
"你疯了?!"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推演六个人的命格,你的寿命至少折损了十年!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沈惊鸿看着他愤怒的面容,心中涌起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在担心她。
不是因为她欠他的命格推演,不是因为她的能力对他有用,而是——他在真心实意地担心她的安危。
"殿下……"
"别说话。"裴渊将她打横抱起,放在了软榻上,"太医!叫太医!"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惊鸿躺在软榻上,看着裴渊焦急的面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她偏过头,将脸埋入了枕头里。
不能让他看到她哭。
太医很快便到了。他为沈惊鸿诊了脉,开了一副药方,然后面色凝重地对裴渊说:"靖王殿下,沈姑娘的身体已经严重透支。如果再这样下去,恐怕……"
"恐怕什么?"裴渊的声音冰冷。
"恐怕活不过三年。"
裴渊的身体微微一僵。
沈惊鸿听到了这句话,但她的反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她笑了。
三年。
她还有三年。
三年时间,足够她做完所有想做的事了。
"沈惊鸿,你笑什么?"裴渊的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意。
"没什么。"沈惊鸿说,"三年够了。"
"够了?够了做什么?"
"够了看殿下登上皇位。"
裴渊看着她,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本王不要皇位。"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沈惊鸿微微一怔。
"什么?"
"本王说,本王不要皇位。"裴渊重复了一遍。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深沉如海,"本王要的,从来不是皇位。"
沈惊鸿看着他,心中涌起了无数种情绪。
她想起了那条"为一人,弃帝位"的透明命线。
为一人。
那个人,是她吗?
她不敢想。
也不能想。
"殿下,"她移开目光,"别说这种话。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太子还在宫中,夺嫡之争才刚刚开始。"
裴渊沉默了片刻。
"你说得对。"他说,"但现在,你先给本王好好养病。其他的事,本王来处理。"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
"裴渊。"沈惊鸿叫住了他。
这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裴渊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谢谢你。"她说。
裴渊没有回答。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沈惊鸿看着门关上,缓缓闭上了眼。
她太累了。
意识逐渐模糊,她沉入了黑暗之中。
……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将她惊醒。
沈惊鸿睁开眼,看到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挣扎着坐起身,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门外没有人。
但门槛上放着一样东西——一封信。
沈惊鸿弯腰拾起信封,借着走廊的灯笼光亮,看到了信封上的字迹。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信封上写着四个字——
"沈婉清收。"
沈惊鸿的手开始发抖。
沈婉清。
不是沈惊鸿,而是沈婉清。
有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她颤抖着拆开信封,取出里面的信纸。信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娟秀而熟悉——
"你以为换了身份,我就认不出你了吗?姐姐,好戏才刚刚开始。"
沈惊鸿的血液瞬间凝固。
这字迹……
她太熟悉了。
这是她自己的字迹。
前世的沈婉清的字迹。
但沈婉清已经死了。重生后的她,就是沈婉清。那么,写这封信的人是谁?
有人冒充沈婉清的身份。
有人知道她是沈婉清重生。
有人在暗中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沈惊鸿握着信纸的手剧烈颤抖,信纸在她手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她抬起头,看向走廊的尽头。
灯笼的光在风中摇曳,将走廊照得忽明忽暗。走廊尽头是一片浓重的黑暗,仿佛有什么东西潜伏在其中,正无声地注视着她。
沈惊鸿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知道那个人想要什么,更不知道那个人下一步会做什么。
她只知道——
这场棋局,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复杂。
而她,已经身在其中,无法脱身。
信纸从她指间滑落,在夜风中飘荡了几下,然后落在了冰冷的青石地面上。
月光照在信纸上,那行字在月色下泛着幽冷的光——
"姐姐,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