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十三年,仲夏。皇帝驾崩。
消息传来时,整个皇城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沈惊鸿是在靖王府听到这个消息的。那天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裴渊便派人来叫她。她赶到听风阁时,裴渊已经穿戴整齐,一身玄色铠甲,腰悬长剑,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父皇走了。"裴渊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父亲去世,"昨夜子时,驾崩于养心殿。"
沈惊鸿看着他,心中涌起了一种复杂的情感。
皇帝驾崩,意味着夺嫡之争正式拉开了帷幕。
从这一刻起,裴渊和太子之间再无回旋的余地。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太子那边有什么动静?"沈惊鸿问。
"太子已经封锁了宫门,以'护卫先帝灵柩'为由,调集了三万禁军入宫。"裴渊走到地图前,手指在皇城的布局上划过,"此外,太子还派人封锁了九门,任何人不得进出。"
沈惊鸿的心微微一沉。
太子封锁九门,这意味着他已经做好了夺权的准备。在皇帝驾崩的第一时间封锁京城,这是标准的政变手法。
"殿下打算怎么做?"
裴渊转过身,看着她。
"本王需要你。"
这三个字说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感。但沈惊鸿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裴渊需要她的观命之瞳。
在夺嫡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任何一点信息优势都可能决定最终的胜负。而她的观命之瞳,就是最大的信息优势。
"殿下想让我推演什么?"
"太子的下一步。"裴渊说,"本王需要知道太子接下来会做什么,以及他的命线中有没有破绽。"
沈惊鸿点了点头。
她从袖中取出铜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启动了观命之瞳。
她没有直接看裴渊的命线,而是将观命之瞳的力量延伸到了更远的地方。她试图捕捉太子萧珩的命线——虽然她不在太子身边,但观命之瞳可以跨越空间的限制,感知到目标人物的命线轨迹。
头痛如约而至。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沈惊鸿感到自己的生命力在急速流失,银线在她手腕上疯狂蔓延,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肩膀。她的视野开始模糊,但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终于,她看到了。
太子的命线。
暗红色的命线如同一条毒蛇,蜿蜒曲折,充满了阴谋和杀意。命线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文字,记录着太子未来几天的行动计划——
"封锁九门,调集禁军,以先帝遗诏为由,于三日后登基称帝。"
"靖王裴渊,于登基前夜秘密处决。"
沈惊鸿的瞳孔猛地一缩。
太子要在登基前夜处决裴渊。
她沿着太子的命线继续看下去,试图找到更多的细节。然后她看到了一个关键的信息——
太子计划在登基前夜,以"谋反"的罪名将裴渊诱入宫中,然后在宫中设伏,将裴渊一击毙命。
诱饵是——先帝的遗诏。
太子声称先帝留有遗诏,指定太子为继承人,遗诏存放在养心殿的密室中。太子会派人通知裴渊,让他入宫"瞻仰先帝遗容"并"确认遗诏内容"。
而一旦裴渊入宫,就再也出不来了。
沈惊鸿收回了观命之瞳,大口喘息着。鲜血从她的鼻孔中流出,滴落在衣襟上,殷红刺目。
"你看到了什么?"裴渊立刻走到她面前,扶住了她的肩膀。
"太子……"沈惊鸿用袖子擦去鼻血,声音沙哑,"太子要在登基前夜处决殿下。他会以先帝遗诏为诱饵,诱殿下入宫,然后在宫中设伏。"
裴渊的目光骤然变得冰冷。
"遗诏?"
"对。太子声称先帝留有遗诏,指定他为继承人。他会派人通知殿下入宫确认遗诏。"
"先帝有遗诏吗?"
沈惊鸿沉默了片刻。
她用观命之瞳看到了太子的命线,但没有看到先帝的遗诏。这意味着——先帝可能根本没有留下遗诏,所谓的"遗诏"只是太子伪造的。
"我不确定。"她说,"但我没有在命线中看到遗诏的存在。"
裴渊冷笑了一声。
"果然。"他说,"太子果然会伪造遗诏。"
他站起身,在屋中踱了几步,目光中闪烁着冷厉的光芒。
"既然太子要用遗诏做文章,那本王就陪他演这场戏。"
"殿下打算怎么做?"
"不入宫。"裴渊说,"太子让本王入宫,本王偏不入。但本王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如果本王不入宫,太子就会以'抗旨不遵'的罪名直接派禁军来攻靖王府。"
沈惊鸿想了想,说:"殿下可以反客为主。"
"怎么反客为主?"
"太子声称有先帝遗诏,殿下也可以声称有先帝遗诏。"沈惊鸿说,"殿下是先皇后的嫡子,如果先帝真的留下了遗诏,遗诏的内容应该由宗人府和顾命大臣共同确认,而不是太子一个人说了算。"
裴渊微微挑眉。
"你的意思是,让本王质疑太子遗诏的真实性?"
"不只是质疑。"沈惊鸿说,"殿下可以联合宗人府和顾命大臣,要求公开验看遗诏。一旦遗诏被证明是伪造的,太子就失去了继承的合法性。"
裴渊看着她,目光中闪过一丝赞赏。
"你想得很周到。"他说,"但有一个问题——宗人府和顾命大臣大多是太子的人。本王凭什么让他们站在本王这边?"
"凭命理。"沈惊鸿说。
她从袖中取出铜镜,放在桌上。
"殿下可以邀请宗人府和顾命大臣到靖王府,由我当众为他们推演命格。我会用观命之瞳看到他们的命线,然后告诉他们——跟着太子,死;跟着殿下,活。"
裴渊的目光微微一沉。
"你要用命理来威胁他们?"
"不是威胁,是提醒。"沈惊鸿说,"这些人都是聪明人,他们知道在夺嫡之争中站错队的后果。我只需要给他们一个'正确的选择',他们自己会做出决定。"
裴渊沉默了片刻。
"这样做,你的消耗会很大。"
"我知道。"沈惊鸿说,"但这是目前最快的办法。"
"你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这句话说得突然而直接,沈惊鸿微微一怔。
裴渊看着她,目光认真而坚定。
"本王说过了,你的命系于本王。如果你因为推演而折寿过多,本王的命线也会受到影响。所以,本王不允许你拿命去冒险。"
沈惊鸿看着他,心中涌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
但她很快压下了这种情感。
"殿下放心。"她说,"我会控制消耗。"
裴渊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那就按你说的办。"他说,"本王这就去联络宗人府和顾命大臣。"
他转身大步离去。
沈惊鸿看着他的背影,缓缓闭上了眼。
她的手腕上,银线已经蔓延到了肩膀。每一次使用观命之瞳,都在加速消耗她的生命。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承受多少次。
但她没有选择。
如果裴渊死了,她也活不了——他们的命线是纠缠在一起的。
她必须活下去,不仅为了自己,也为了裴渊。
……
接下来的一天,沈惊鸿几乎没有休息。
她一直在为即将到来的命理推演做准备。推演的对象是宗人府和顾命大臣中最重要的六个人——他们的立场将直接决定夺嫡之争的走向。
傍晚时分,六位大臣陆续抵达靖王府。
他们被引入听风阁,分坐两侧。裴渊坐在上首,沈惊鸿站在他身后。
气氛凝重而紧张。
六位大臣都是朝中的老狐狸,他们知道裴渊请他们来不是为了喝茶。但裴渊在邀请函中只写了"有要事相商",没有透露具体内容。
"诸位大人,"裴渊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先帝驾崩,太子封锁九门,声称有先帝遗诏。但本王有理由相信,所谓的遗诏是伪造的。"
六位大臣面面相觑。
"靖王殿下此言何意?"坐在左侧第一位的老者开口。他是宗人府宗令,德高望重,在宗室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本王的意思是,"裴渊说,"在确认遗诏真伪之前,任何人都不应该急于登基。否则,就是对先帝的大不敬。"
宗令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殿下说得有理。但太子殿下已经封锁了宫门,调集了禁军,老夫等人的意见,恐怕太子殿下不会采纳。"
"所以本王需要诸位大人的支持。"裴渊说,"如果诸位大人联名上书,要求公开验看遗诏,太子就无法一意孤行。"
"联名上书……"宗令犹豫了一下,"这可不是小事。如果遗诏是真的,联名上书的人就等于犯了'抗旨'的大罪。"
"如果遗诏是假的呢?"裴渊反问。
宗令沉默了。
就在这时,沈惊鸿从裴渊身后走了出来。
"诸位大人,"她的声音清冷而平静,"在下可以为诸位推演命格,帮助诸位做出正确的选择。"
六位大臣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你是谁?"宗令问。
"天机司命理师,沈惊鸿。"
"天机司的命理师?"坐在右侧第二位的中年男子冷笑了一声,"天机司的人不是太子的走狗吗?你一个天机司的小命理师,凭什么让我们相信你?"
沈惊鸿没有理会他的嘲讽,而是直接启动了观命之瞳。
观命之瞳的力量如同一阵无形的波纹,向四周扩散开来。六位大臣的命线同时出现在她的视野中——六条颜色各异的命线,如同六条河流,在她的面前展开。
她看到了每个人的命运走向。
那些命线告诉她——如果他们选择站在太子一边,五个人会在三年内死于非命。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但也会失去一切。
如果他们选择站在裴渊一边——
沈惊鸿的瞳孔微微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