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理之力从沈惊鸿的掌心涌出,如同一条金色的河流,注入裴渊的身体。
她能看到裴渊的命线——那条原本暗红色的"弑父称帝"此刻已经断裂了一半,像是被利刃斩断的绳索,摇摇欲坠。命理之力正在从断裂处飞速流失,如果不加以修补,用不了半柱香的时间,他就会——
她不敢想下去。
"不许断……"她咬紧牙关,将更多的命理之力注入他的体内。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飞速流逝,像是沙漏里的沙子,一粒一粒地往下掉。每修补裴渊命线上的一处裂痕,她的寿命就要缩短一段。
但她不在乎。
前世的沈婉清死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人。她在冰冷的太子府后院里,独自承受着毒发的痛苦,听着远处传来的笙歌宴乐,慢慢地、孤独地死去。没有人来救她,没有人来送她,甚至没有人知道她死了。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同样的事情发生。
"裴渊……"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你答应过我,不会丢下我一个人……"
命理之力的消耗越来越大。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急速衰弱——头发开始变白,皮肤开始失去弹性,指尖变得冰凉。但她没有停下。
终于,在耗尽了几乎所有的命理之力之后,裴渊的命线重新连接在了一起。
但那条命线变了。
原本暗红色的"弑父称帝"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金色的命线,上面清晰地写着六个字——
"为一人,弃帝位。"
沈惊鸿看着这六个字,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知道这六个字意味着什么。裴渊的命格已经彻底改变了——他不再是那个"弑父称帝"的靖王,而是一个愿意为了某个人放弃一切的人。
那个人,是她。
"你这个傻子……"她低声说,泪水滴落在他的脸上,"你为什么要为我挡那一箭……"
她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倒在了他的身旁。
靖王府的密室里,烛火摇曳。
沈惊鸿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首先看到的是头顶的帐幔——绣着云纹的白色丝绸,是靖王府的样式。
她试着动了动身体,浑身上下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她艰难地偏过头,看到了床边的一幕——
裴渊靠在床边的椅子上,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头微微低着,似乎睡着了。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呼吸平稳,看起来已经脱离了危险。
他活着。
沈惊鸿的眼眶一热,险些又落下泪来。
她静静地看了他很久。烛光在他的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将他的棱角勾勒得更加分明。她注意到他的眉心有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新添的,应该是受伤时留下的。
"你醒了。"
裴渊的声音忽然响起,低沉而沙哑。他抬起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对上了她的视线。
"你一直守在这里?"沈惊鸿问。
"三天了。"裴渊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你昏迷了三天。"
三天。沈惊鸿的心沉了一下。她昏迷了三天,那她用命理之力续命的事——
"你用了多少寿命?"裴渊忽然问。
沈惊鸿的身体微微一僵。
"我没有——"
"沈惊鸿。"裴渊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压迫感,"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沈惊鸿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痛苦。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谎话。
"十年。"她轻声说,"我用了十年寿命。"
裴渊的手猛地收紧,握得她的手骨生疼。但他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力道,只是死死地盯着她,嘴唇微微颤抖。
"十年……"他重复着这个数字,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用十年寿命救我?"
"值得。"沈惊鸿说。
"不值得!"裴渊猛地提高了声音,然后又像是意识到她还在病中,强迫自己压低了声线,"沈惊鸿,你到底还有多少寿命可以挥霍?你每次使用命理都要付出代价,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沈惊鸿沉默了。
"你的头发白了。"裴渊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被风吹散的叹息,"你昏迷的时候,我看着你的头发一缕一缕变白……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沈惊鸿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果然,指尖触到的发丝粗糙而干涩,不再是之前柔顺的黑发。
她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看到了。"裴渊说,声音低沉而克制,"你用命理续命的时候,我看到了。"
沈惊鸿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那时候其实已经醒了。"裴渊说,"我感觉到你在把你的生命力注入我的体内。我想阻止你,但我动不了……我只能看着你的头发一缕一缕变白,看着你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我看到了你看到的——我的命线。"
沈惊鸿的心跳几乎停止了。
"我的命线变了。"裴渊看着她,目光复杂而深沉,"'为一人,弃帝位'——这六个字,是你改的吗?"
沈惊鸿摇了摇头:"不是我改的。命线不是命理师能改变的。你的命线之所以变了,是因为……"
她停了下来,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
"是因为什么?"裴渊追问。
"因为你自己的选择。"沈惊鸿低声说,"命线反映的是一个人最真实的命运走向。你的命线从'弑父称帝'变成'为一人,弃帝位',不是因为我用了命理之力,而是因为你内心深处……做出了这个选择。"
裴渊沉默了。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许久,裴渊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一丝苦涩和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原来如此。"他说,"原来我的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
沈惊鸿的眼眶再次发热。她偏过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泪水。
"别再为我消耗寿命了。"裴渊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沈惊鸿没有回答。
"沈惊鸿。"裴渊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答应我。"
"……好。"她最终说,声音很轻,像是羽毛落在水面上。
裴渊握着她的手,力道温柔了许多。
"你休息吧。"他说,"我就在这里。"
沈惊鸿闭上眼睛。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将她拖入深沉的黑暗之中。但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她听到了裴渊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我的命是你救的。从今以后,我的命就是你的。"
接下来的日子,裴渊在靖王府养伤。
沈妙音被天机司关押了起来,命理对决中违规使用命理之力攻击他人,按照天机司的规矩,应当废除修为、逐出天机司。但不知为何,天机司的高层迟迟没有做出裁决,只是将沈妙音软禁在天机司的密室中。
太子萧珩则因为命格被当众揭露,声誉一落千丈。朝中原本支持太子的势力开始动摇,不少人暗中投向了其他皇子。
沈惊鸿的身体恢复得很慢。十年的寿命不是一个小数目,即使她天赋异禀,也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元气。她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偶尔醒来,就会看到裴渊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卷书,但目光却落在她身上。
"殿下不忙吗?"有一次她忍不住问。
"不忙。"裴渊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地说。
沈惊鸿知道他在说谎。皇帝驾崩后的夺嫡之争正处于最关键的阶段,裴渊作为最有力的皇位竞争者之一,不可能不忙。但他每天都守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殿下应该去处理朝政。"她说。
"朝政有幕僚处理。"裴渊说,"你只有一个。"
沈惊鸿被这句话噎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裴渊抬起头,看着她涨红的脸,嘴角微微上扬:"怎么,不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