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夜空被火光映成了血红色。
沈惊鸿站在靖王府的最高处,远远望着宫城的方向。火光从皇城的三座城门同时升起,浓烟滚滚,将半边天都遮蔽了。隐约间,她能听到兵器碰撞的声响和士兵的呐喊,像是来自地狱的回响。
太子政变了。
比她预想的更快,也更狠。
"惊鸿。"
裴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已经换上了一身银色铠甲,腰间佩着长剑,面容冷峻如霜。烛光在他铠甲的边缘镀上一层冷冽的光芒,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刃。
"你要去?"沈惊鸿转过身,目光落在他尚未痊愈的伤处。他的脸色虽然比前几天好了许多,但依然带着病后的苍白,嘴唇的颜色也不太正常。
"必须去。"裴渊的声音没有一丝犹豫,"太子控制了皇宫和北门大营,但他低估了两件事——三皇子和五皇子的兵力,以及城中百姓的民心。"
"民心?"沈惊鸿微微蹙眉。
"太子命格'众叛亲离',你忘了?"裴渊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让她直视自己的眼睛,"命理对决上你当众揭露了他的命格,整个京城都在传。一个命格注定众叛亲离的人,谁愿意为他卖命?"
沈惊鸿沉默了一瞬。她运起命理之力,朝宫城的方向看去——
太子的命线依然暗灰色,"众叛亲离"四个字比之前更加清晰,像是被什么力量催化了一样。但让她心惊的是,这条命线正在急速变化——原本紧紧缠绕在太子身边的那些支线,正在一条一条地断裂。
太子的将领们在背叛他。
"我看到了。"沈惊鸿说,"太子的命线上,有三条关键的支线即将断裂。这三条线分别连接着北门大营的副将赵彪、禁军统领韩世忠、以及京畿守备李云飞。"
裴渊的眼睛微微一亮:"你能看到具体是哪三个人?"
"能。"沈惊鸿说,"但要看清他们背叛的具体时间和方式,需要更深入的推演。"
"那就推演。"裴渊说。
沈惊鸿犹豫了。更深入的推演意味着更大的寿命消耗。她现在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上一次消耗的十年寿命让她的根基受损严重。如果再进行一次深度推演——
"我在想什么。"她自嘲地笑了笑,"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犹豫这个。"
她闭上眼睛,将命理之力集中在双眼之间。
刹那间,整个京城的命理图景浮现在她的脑海中。无数条命线交织在一起,密密麻麻,像是夜空中的星辰。她在其中快速搜索,找到了太子萧珩的命线,然后沿着那条线追踪到了三个关键节点。
第一个节点:北门大营副将赵彪。
赵彪的命线是暗黄色的,上面写着"贪功冒进,因小失大"。沈惊鸿深入推演,看到了赵彪的未来——他会在今夜子时收到一封密信,信中承诺只要他倒戈,就封他为镇北将军。赵彪此人贪婪成性,对太子的忠诚本就有限,一旦有人开出更高的价码,他必然会背叛。
但问题是,谁来送这封密信?
沈惊鸿继续追踪,发现密信的源头指向——三皇子裴煜。
"三皇子已经在行动了。"她睁开眼睛,将看到的结果告诉裴渊,"赵彪会在子时倒戈,但不是投向我们,而是投靠三皇子。"
裴渊的眉头微微一蹙:"三皇子……他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第二个节点:禁军统领韩世忠。"沈惊鸿再次闭上眼睛,继续推演,"韩世忠的命线是深蓝色的,上面写着'忠义两难,终择大义'。他不会主动背叛太子,但如果有人能让他相信太子已经大势已去——他就会选择站在正义的一方。"
"韩世忠是个聪明人。"裴渊沉吟道,"他不需要被收买,只需要被说服。"
"第三个节点最关键。"沈惊鸿的声音沉了下来,"京畿守备李云飞。他的命线是血红色的,上面写着'背信弃义,反噬其主'。他会在丑时背叛太子,但不是为了投靠任何人——而是为了自保。他偷了太子府的兵符,打算带着兵符逃出京城,卖给太子的敌人换取荣华富贵。"
"兵符?"裴渊的眼睛猛地一亮,"如果我能拿到太子的兵符——"
"就能号令太子残部。"沈惊鸿接过话头,"但李云飞的命线显示,他在逃亡途中会被人截杀。截杀他的人——"
她顿了顿,眉头紧锁。
"是谁?"裴渊追问。
"看不清。"沈惊鸿摇了摇头,"那个人的命线被一层浓厚的黑雾笼罩着,我无法穿透。"
又是黑雾。和之前追踪谣言源头时看到的一样——天机司高层的手笔。
裴渊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不管李云飞被谁截杀,我们必须在他之前拿到兵符。"
"我有一个计划。"沈惊鸿说。
她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京城的地图,用朱笔在上面标注了几个关键位置。
"太子现在的兵力集中在皇宫和北门大营,但他忽略了城南的定远门。定远门的守军只有三百人,而且守将刘安是三皇子的人。如果我们能从定远门进入内城,就可以绕到太子背后,形成夹击之势。"
"城南定远门……"裴渊俯身看着地图,手指沿着她标注的路线移动,"从这里到皇宫,大约需要半个时辰。但太子如果发现我们的意图,会派兵拦截。"
"所以他不会发现。"沈惊鸿说,"我会用命理制造一个假象——让太子以为我们的主力在攻打北门大营,实际上主力已经从定远门绕到了他身后。"
"命理假象?"裴渊皱眉,"这需要多大的消耗?"
"不大。"沈惊鸿撒了一个谎。制造命理假象需要将命理之力覆盖整个城北区域,消耗的寿命至少在三年以上。但她不会告诉裴渊这些。
裴渊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好。就按你的计划来。"
他转身大步走出书房,在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留在府里,哪里也不要去。"
"殿下——"
"这是命令。"裴渊的声音不容置疑,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等我回来。"
然后他消失在了夜色中。
沈惊鸿站在书房里,听着远处的喊杀声越来越响,心跳如擂鼓。
她没有留在府里。
半个时辰后,她已经出现在了城南定远门的城楼上。
夜风凛冽,吹得她的衣袍猎猎作响。她站在城楼的最高处,闭上眼睛,将命理之力铺展开来——
金色的光芒从她身上涌出,如同潮水一般向四面八方蔓延。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飞速流逝,像是沙漏里的沙子,一粒一粒地往下掉。但她的表情始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决绝的冷意。
命理假象开始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