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命是在一个春暖花开的早晨出生的。
那天,京城下了一场罕见的桃花雨——粉色的花瓣随风飘落,铺满了整条御街。宫人们都说这是吉兆,预示着皇子将会一生顺遂、福泽深厚。
但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这个孩子的出生有多么不容易。
分娩的过程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沈惊鸿疼得浑身冷汗淋漓,手指紧紧抓着裴渊的手,指甲几乎要嵌入他的骨肉。但她一声都没有叫——她咬着嘴唇,硬生生地把所有的疼痛都吞了下去。
"叫出来。"裴渊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他的眼眶通红,脸上满是心疼,"惊鸿,你叫出来,别忍着——"
"我没事……"沈惊鸿的声音断断续续,"我……能撑住……"
"你不需要撑!"裴渊几乎是吼出来的,"惊鸿,你不需要在我面前逞强——"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沈惊鸿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她听到了孩子的哭声。
一声清亮的、响亮的、充满力量的哭声。
"哇——"
那哭声穿透了厚重的殿门,回荡在清晨的空气中,像是新生的号角。
"生了!生了!"产婆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是个小皇子!母子平安!"
裴渊的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扶住床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手在剧烈地颤抖,脸上全是汗水——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沈惊鸿的。
"惊鸿……"他走到床边,看到沈惊鸿虚弱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但嘴角却挂着一抹疲惫而幸福的微笑。
她的怀里,一个小小的婴儿正闭着眼睛哇哇大哭。
"看看他。"沈惊鸿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我们的孩子……"
裴渊小心翼翼地接过婴儿。
那个小小的生命比他想象的要轻得多——软软的、暖暖的,像是一团刚出炉的棉花。他的小脸皱巴巴的,眼睛紧闭着,嘴巴一张一合地哭着,小手在空中胡乱挥舞。
裴渊的手指轻轻触碰婴儿的小手——那只小手立刻抓住了他的手指,紧紧地、用力地,像是怕他跑掉一样。
裴渊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这个在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都不曾皱一下眉头的男人,此刻却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哭得像个孩子。
"裴命。"他哽咽着叫出这个名字,"我的儿子……"
婴儿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哭声渐渐小了,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明亮,瞳孔深处隐约闪过一丝金色的光芒。
裴渊微微一怔。
那丝金色的光芒转瞬即逝,快得像是错觉。但裴渊知道那不是错觉——那是命理之力的痕迹。
"命理之子。"他轻声说,"果然名不虚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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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命的满月宴办得极其隆重。
裴渊下令大赦天下,减免赋税三年,在京城中施粥七日。整个京城都沉浸在喜庆的气氛中,百姓们纷纷称赞皇帝仁德。
满月那天,沈惊鸿抱着裴命,站在御花园的亭子里。
春日的阳光温暖而柔和,将母子俩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晕中。裴命已经满月了,比出生时胖了不少,小脸圆滚滚的,眼睛又大又亮,像极了裴渊。
"他长得像你。"沈惊鸿对裴渊说。
"不。"裴渊仔细看了看,"他的眼睛像你。又大又亮,好看。"
"他的鼻子像你。"
"他的嘴巴像你。"
"他的眉毛——"
"像你。"
沈惊鸿忍不住笑了。"裴渊,你能不能不要什么都说是像我?"
"不能。"裴渊认真地说,"因为他是你的孩子。像你是应该的。"
沈惊鸿白了他一眼,但嘴角还是忍不住翘了起来。
满月宴上,文武百官纷纷前来祝贺。林远舟也来了,他看着裴命,眼中满是感慨。
"殿下果然天赋异禀。"他轻声对沈惊鸿说,"臣能感觉到——殿下的命理之力在快速成长。再过几年,他可能就需要正式的命理师来教导了。"
沈惊鸿点了点头。
"我会找到合适的人选。"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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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月宴结束后,夜幕降临。
沈惊鸿将裴命交给乳母照看,自己回到寝殿休息。她太累了——生产之后,她的身体一直没有完全恢复,每天到了晚上就会感到一阵阵的疲惫。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很快便沉入了梦乡。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幻象。
那是一片金色的虚空——和她在命理之源中看到的景象一模一样。金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包裹其中,温暖而压迫。
一个声音从虚空中传来。
低沉、古老、不带任何感情。
"沈惊鸿。"
沈惊鸿的心猛地一沉。
"命理之源?"她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
"你的孩子——命理之子。"那个声音说,"他身上有我赋予的力量。"
沈惊鸿的身体微微发僵。
"你想收回?"她问。
"他还不配。"
这四个字像是一盆冰水浇在沈惊鸿头上。
"他不配?"她的声音骤然拔高,"他才刚满月!他只是一个婴儿!"
"正因为他是婴儿。"那个声音平静地说,"命理之力太过强大,他的身体承受不住。如果不收回——他会死。"
沈惊鸿的血液瞬间冷了。
"你说什么?"
"命理之力会反噬宿主。"那个声音说,"尤其是像他这样天赋异禀的孩子。他的身体太弱小了,无法承受如此强大的力量。如果不及时收回,他的身体会被命理之力撕裂。"
沈惊鸿的手开始颤抖。
"不……"她喃喃道,"不会的……"
"你可以选择。"那个声音说,"让我收回赋予他的全部力量——他会变成一个普通人,平安长大。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你替他承受命理之力的反噬。"
沈惊鸿怔住了。
"你替他承受。"那个声音重复道,"用你的生命力作为缓冲,慢慢引导命理之力适应他的身体。但代价是——你的寿命会大幅缩短。"
沈惊鸿沉默了。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那个声音说,"三天之后,我会来取走我的力量。"
金色的虚空开始消散,沈惊鸿猛地从梦中惊醒。
她浑身冷汗,心脏狂跳不止。
"惊鸿?"裴渊被她的动作惊醒,立刻坐起身来,"怎么了?做噩梦了?"
沈惊鸿转过头,看着裴渊在月光下模糊的面容。
她张了张嘴,想要告诉他梦中的一切,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如果她告诉裴渊,他一定会让她选择让孩子变成普通人。他会说——平安长大比什么都重要。
但沈惊鸿知道,这个孩子注定不平凡。
他是命理之子,他的天赋是上天赐予的。如果她让命理之源收回这份力量——那她就是在扼杀孩子的未来。
可是,如果她选择替孩子承受反噬——她可能会死。
怎么办?
沈惊鸿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她找到了林远舟。
"林先生。"她说,"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