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你给我的衣服。
即使喝了酒,他也知道这件衣服不是我能买得起的。
邢行你知道吗?在农村啊,女孩子身上只要出现一点点不属于自己消费范围的东西,就会被所有人扣上一顶帽子。
这顶帽子叫——在外面勾引男人。
我爸就是这么想的。他十分确信我在高中勾搭上了有钱的男人。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就给了我一巴掌,没错,我脸上的痕迹就是他留给我的。
那件衣服也是。我打不过他,被他抢走了那件衣服。
被打的那天晚上我就跑出了家。我们村有个土地庙,从小我挨了打就爱往那跑。
那天晚上我在庙里呆了一晚上,半夜,我妈拿着一件衣服过来找我。没错,就是我现在身上穿的这件。
我现在打工的地方就是我妈告诉我的,算起来店长的确是我爸的亲戚。
我不在乎店长给我多少工资。我只在乎能不能还你一件一样的衣服。
我害怕没了这件衣服我就算违约了。我害怕没了这件衣服我们就不是朋友了。
谢谢你今晚收留我。商场的晚上的确很冷。
邢行,谢谢你。我会努力还你一件一样的衣服的。”
“这些天来我真的有点累。今晚我可能真的没力气陪你吃饭了。抱歉邢行,我可以先睡觉吗?”
姜舛终于抬起了她一直低着的头。
邢行看到那双熟悉的眼眸此刻雾气朦胧。
她点了点头,示意姜舛可以先睡。
随后她关掉房间的灯,走进了卫生间。
“明明我才该道歉的吧。如果我没有强行给予你这种善意,那是否意味着你至少不会挨打?”
“我给予你的到底是善意还是无意识的恶意?姜舛,你自己也不知道吧?”
喃喃自语并不能得到问题的答案。
站在镜子前,邢行第一次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产生了疑问。
半小时后,邢行蹑手蹑脚地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姜舛均匀的呼吸声充斥在黑暗里。听上去睡得很熟。
邢行轻轻关上房门,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掀开被子然后躺下。
自己的床还是比宿舍的床要大一点的,不至于要两个人紧贴着睡在一起。
可在一个被子里,邢行还是能真切地感受到姜舛的存在。
翻过身,邢行借着窗外微弱的灯光看到姜舛单薄的背。
停顿了几秒,邢行慢慢向着姜舛的右脸伸出了手。
黑暗里,邢行用手感受着姜舛遭遇的苦痛。
那些又红又肿的痕迹并不能用手摸出来。
可用手抚过姜舛的脸,那些痕迹却清晰地重映在邢行的心里。
她干脆把姜舛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看上去与常人无异的身体只有抱在怀里才能感觉到有多么瘦小。
熟悉的香皂味钻入邢行的鼻孔,她将自己的下巴贴在姜舛的头顶,左手从姜舛的脖子下穿过。
不顾及姜舛是否会醒来。邢行觉得姜舛和自己都需要这种拥抱,仅此而已。
“不用想着还给我什么。我不在乎衣服这种东西。我只在乎你有没有过得好一点。”
“以前是这样,现在是这样,将来也会是这样。”
“晚安,姜舛。”
黑暗里,姜舛的身子往邢行的怀里蠕动了一下,像是回应邢行,又或者,是在表达自己的立场不会改变。
可无论怎样,邢行还是用力地抱着姜舛。
在这张不至于狭小到需要两个人相拥而眠的床上,两个女孩就这样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