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到了正午，太阳照得刺眼，正月有些汗浸入鬓角，湿哒哒的，她抬手放在额间，想要遮遮光。

顶着光，她眼都有点睁不开了，只能强撑着虚着看人。还好，这段日程走完，就好了。

忽儿，只挡在眉眼间的一小星虚虚的影子盖住了全身，紧皱的眉头一下松开。

“正月。”

段西姮的声音传来，正月抬眼望去，旁边还站着程时。

“正月。”程时笑着招呼，一如从前。

正月疑惑着起身：“西西，程时，你们怎么来了？”

段西姮拢过正月，拉着她走：“程时说请我们吃饭呢。”

“嗯？”正月偏头看向跟在她们身后的程时。

程时扬了扬头，闷闷“嗯”了声，道：“对，请你们吃饭。”

“还有事情要和你们说。”

这半句正月没听见，段西姮扯着她将程时落得远远的。

“我就要走了。”程时落寞地嘟囔了一句，然后又扬起笑脸快步跟上正月她们。

就如从前一样，正月和段西姮挽着胳膊走在前面，程时跟在身后，时不时插上两句，一路欢笑到酒楼。

“走，请你们吃饭去。”程时上前举着手将她们往里面引。

一桌子被摆得满满当当的，看得她们都不知道如何下手。

“怎么样？只多不少，后面可还有呢！”程时靠在那儿，打了个响指。

正月和段西姮快速交换了眼神，直觉程时这事只大不小。

“怎么了程时，你没出什么事吧？”段西姮坐下后就担忧开口了。

“对啊程时，你没事吧？”正月也担心地看向他。

“没事，小爷我能有什么事啊？”程时大大咧咧坐下，依旧没心没肺的样子。

顺手倒了满满一杯酒，自饮自说：“这酒可好，师傅他肯定喜欢。”

段西姮见状放下心来：“好了好了，程时你没事就好。”

“行了行了，快尝尝，都要冷掉了。”程时催促，“来来来，快尝尝这酒，我来给你们倒。”

“你们还记得吗？我们当时三个人偷偷去喝师傅的酒喝。”程时和她们说着。

“当然记得，辣死了当时。”正月皱着脸抿了一口，“还是很辣，但比当时好点。”

“哈哈，对，我们三个人当时醉醺醺的，师傅可都要吓坏了，急急忙忙把我爹拖来。”段西姮举杯，一饮而尽。

笑语陪美酒，一如当年，三人从未发生改变。

杯盏交换，谈笑言欢。程时可真不想打断这时的美好。

他忽然起身，豪气举杯道：“来，正月西西，再陪我最后一杯。”

二人纷纷站起，举杯道：“来！”

辛辣入喉，酒味回甘。他们已有了很多美好岁月，当下的一刻也足够美好，好到永远镌刻在程时心中，让他有足够的回忆撑住他的余生，让他永远记住那个爱笑的女孩。

真不想打破这一时的美好，程时苦笑了声，再次举杯，：道“这一杯我自己来，喝完我有事要和你们说。”

冷酒顺着嘴角滴落，却被不甚在意地抹去，程时眼神不再坚定，变得飘忽：“我要走了。”

段西姮失手打翻了酒杯，冷酒顺着桌边滴答滴：“你说什么？”

正月惊忽，却下意识认为程时也是短暂离去：“你要去哪？”

“我要去参军去了，”程时顿了顿，“可能去边疆吧。”

“听说那儿特产不错，等我回来给你们带。”程时坐下避重就轻。

“为什么？是因为……”正月眼神闪躲，不愿望看向程时。

程时立刻打断：“不是，正月，你别多想。”

“……好。”正月垂下眼点头。

段西姮断断续续说着：“你这是……为什么？”

程时又将一杯酒饮尽，自嘲道：“我之前过得浑浑噩噩，一直都不知道要做些什么，虽然现在我也不知道要做些什么，但总好比一直待在原地强。”

“所以我想出去试试。”

段西姮见到这样的程时突然眼眶有点湿，正月在桌下扣着自己的手，死死盯着眼前的一杯酒。

方才的一切，皆烟消云散。

“好了好了，我又不是不回来了，”程时无奈，“你们快笑一个给我看看，让我好下酒。”

“好。”正月闻言小小应了声，一滴泪从眼角滑落坠到勾起的嘴角。

“你可记得常回来看看我们，”段西姮红着眼嘴硬，“我们可等着你带的特长呢。”

“好好好，两个姑奶奶快吃菜吧。”程时连连应声，悄悄红了眼。

过去与未来，在当下分别，回忆变成藏品、美酒，每想一遍，心里滋味就多了一分。等到酒尽菜冷，人也该散了。

“程时，你把正月送回去，一定要安全送到。”段西姮晃着脑袋扒着程时的胳膊。

正月喝了很多酒，一杯接一杯，喝得眼前冒金星，看人成双行，但依旧不闹，伏在段西姮肩头，专心地听着他们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