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时扶住她同时接过正月:“嗯,西西,还有,照顾好自己。”
段西姮借着酒劲哭出声:“你也是。”
“嗯?西西?你为什么要哭啊?”正月也带上了哭腔,“你别哭啊,西西……”
“没哭没哭,正月你快回去吧。”段西姮摸摸正月的脸。之所以将正月交给程时送回,是因为她看出来程时还有话对正月说,正月也一意孤行地认为是自己逼走了程时。
程时扶着正月,一路无言地向道观走去。同样的路,之前去找正月嫌它太长,如今倒是反过来,这路太短。
路过学堂,踏过小桥,到了道观门口,盛夏的黄昏将柳树照成离别的昏黄。
程时将门推开,扶稳正月,道:“正月,你要好好的。”
我依旧喜欢你。
正月认出眼前人是程时,在朦胧的听觉里,她依旧分辨出了程时哽咽的苦楚。
她一下捧着程时的脸,哀求道:“程时,不要哭不要哭。”自己却不争气地簌簌砸泪。
“我没哭正月,小爷我可坚强,你要一直笑着,有事就去酒楼找我娘”程时弯下腰,覆上正月的手,极为克制地轻吻了一下手心,“最后一次了,不要忘记我,正月。”
“不会的不会的……”正月没有抽出手。
“进去吧,师傅还在等你。”程时放手,哄着正月。
“好,好,我走,你别走行吗?程时?”
“快进去啦,师傅要着急了。”程时笑着挥手。
正月走得极慢,每走一步就要回头望一眼程时,每一眼的程时都在笑着和她挥手。
直到正月不再回头,程时才僵硬地方下手,抿了抿唇,是余温,是咸涩。
正月回到房间,趴下痛哭,树根原本在前殿扫洒,听到后急忙忙过来。
“诶呦,怎么啦丫头?”树根拍着正月的背。
正月哭得说不出话,万般思绪堵在唇齿间,只余肩膀不停地耸起。
树根也没多问,看正月稍微缓和一点下来,倒了杯茶水给她,然后从袖口中掏出一封信来。
“小周先生不久前来了一趟,他今日起身回京城了,这是留给你的。”说着将信封往前推了推。
正月愣愣接过,只点头:“好好,我知道了师傅。”
树根默叹一声,出了门,独自望天,摇了摇头。
正月捏着那封信,直直望着没有动作。
今日离别过多,愁是愁上愁。
正月将信压在手下,又直愣愣地发了会呆,才颤着手打开。带出一叶柳。
“正月,事态紧急,来不及告别,无奈以信代别。如若愿意,可与我通信。切勿勉强,收信亦欢喜。望开心,望珍重。”
万般思绪间又增添了一点别样情绪,正月红着眼收起信,只是将柳叶拿出,夹在书中。
“都要好好的。”正月趴在那儿自说自话。
周言春已经赶到了李府,白衣素缟,人人哀容。
急匆匆走着,一路上还撞了一个小厮,好不容易到了老爷子屋外,先是噗通一声跪下磕了三个响头,随即站稳才进去。
跪在李奕旁边,看着床榻上呼气困难的老爷子,握住他的手,道:“我来了,老爷子,我来了。”
“好好……”老爷子气若游丝。
老将军一生征战,一向硬朗的身子骨被渐渐磨损,病来如山倒,精气神儿一点点被抽出,如今枯木难逢春。
老爷子眼神依旧清明,努力看向李奕、周言春,以及屋内的一群人。
“不不不准……哭……”从喉管深出硬生生挤出。
李奕跪着向前,将脸贴在老爷子手边:“祖父,你快好起来,我不学医了,我要上战场……”
“不不……准……”老爷子大喘气,“你是是自自自由的……”
李奕头埋进那个曾经带他打猎采药的大手,厚厚的茧子,狰狞的伤口,皆是一生之荣光,托举了这个家,给他尽数的庇佑与支持。
终了终了,他还是不让人省心。
周言春揽住他的肩,沉沉看着老爷子,老爷子懂了,这孩子在做保证,一定会竭尽全力护住李奕,永远站在他身后,做他一辈子的兄弟。
就像老爷子与自己早逝的祖父一样。
“好……好……”老爷子闭上了眼。
“祖父!”李奕痛彻大悲。
屋内呜呜咽咽的哭声压抑着,周言春稳住李奕,死死咬住舌尖,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魂何归?
正月伏在三清圣人前,用最真挚的泪水祈求着。
人何处?
周言春做起兄长,撑起李奕上上下下打点着李府。
惟愿安兮,惟愿再见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