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站在窗边,将手上的谷物壳撒给风,摸了摸它的尾羽,心里想了想,手上这封信是第六封。
在第四天的时候,她和段西姮送走了程时。
在小镇街口,程时一身戎装精神飒爽,笑着与她们尽力拥抱,不说再见,不言语落寞不舍,只道来日方长。
而后程时上马飘扬离去,尘土再一次糊住了她们的眼。
正月拆开信,托着下巴细细看完了,而后将它收起,与另外五封压在一起。
正月回了信,但并没有寄出,她从周言春寄过来的信件中可以想到他近期有多么劳累,她不愿再成为他另外的负担。
如果有机会,再另外给他就行。
如果没有机会也没关系,她自己收好就行。
正月刚收好,树根就在外面喊了,“丫头,丫头!”
怎么了这是?
正月急急赶出去,只一眼,便呆愣在原地。
眼前的人,不是树根,是周言春。
周言春风尘仆仆,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眼下乌青团团,风月清姿站在那儿,眼中只有一人。
周言春站在菩提树下,温柔笑道:“正月,我回来了。”
正月眼前也有些发黑,她死死扣住了门框,他骗人,明明在信里还说,还要两天才能回来……
她稳住后向前跌走了几步。直直站在周言春面前,看着他并不说话。
周言春自知理亏,居然哄骗了她,道:“陪我出去走走好吗?”
“你累吗?”正月没回答,而是又抛出一个问题来。
“不累,真的。”周言春强调。
“好,那我们去后面。”正月扭头就走,步子很急,但想了想,还是放慢了点脚步。
田埂上,两人并肩而行,正月很想和周言春说说最近,想关心一下他现在还好吗,可几番话辗转到嘴边,又生生咽下,自己好像没有太多的立场去关心他。
周言春不清楚正月的心理活动,只以为自己将人惹恼了,毕竟确实是自己有言在先,自己将不日后归来。可现下的情景却是自己不仅回来了,还贸然来找了正月。
无他,只是这些天身心俱疲,被太多事情烦扰,为长辈的离去而感到悲痛,自己寄出的信件也不知正月她是否收到,每次风落到他身边,他总要来来回回将风检查几遍,以免有遗失的信件。
很可惜,无论他怎么找,也找不到正月的回信。
“你……”二人同时开口。
为突如其来的默契而相视失笑,气氛在这一刻缓和,周言春道:“你先说。”
“嗯……”正月做了很长时间的心理斗争,“就是,你最近还好吗?”
周言春停下脚步,正月也不再往前走了。
周言春沉沉道:“不太好正月,我不太好。”
周言春近日的坚毅不可摧在这一刻尽数塌陷成废墟,乌沉沉的眼神看向正月,眼角垂下。正月心一坠,没想到周言春如此直白,此时心里也是难过得很。
“正月,我很想你。”千万句苦难逞强,只凝成一句思恋。
正月没说话,看着周言春的眼,风在此刻凝固成永恒,她忽然张开双臂,紧张道:“要抱一下吗?我最近也不太好,就算安慰,朋友间的安慰。”
正月还想再补充几句,没想到周言春一把将她拥入怀中,紧紧的,像是失而复得的欣喜,久别重逢的悸动。风丝再次流转,吹到后门口一直看着他们的树根,树根长叹一口气,而后悄然离去。
“周言春,我也很想你,”正月回抱住他,闷闷的声音传出,“程时他参军去了,他走了,西西近日也不开心,我也不开心。”
“没关系,没关心,”周言春虽不喜程时,但对他的离开依然表示遗憾,“我回来了正月,我回来了,以后都会好的,都会好的。”
“嗯,会好的。”正月应着。
到底是周言春先松了手,虽然此处少人,但被人看到到底是对正月的名声不太好。等待二人回到道观后,正月递上一盏茶水给周言春,周言春接过后从衣袖里拿出一封信来,交给正月,道:“李奕他以后应该是不回来了,这是他托我给段姑娘带的一封信,我想了想,正月,还是麻烦你转交一下吧,你们之间好说话些。”
“好,”正月接过,面露难色,“他们……”
周言春摇头,“我不太清楚,李奕他最近情绪也不高。”
“嗯。”正月仔细收好。
树根推门进来,道:“小周先生,留下吃个饭?”
“不了不了,多谢老师傅,我还有事,要先回去了。”周言春站起来告辞。
“那好吧,”树根颇为遗憾,“那老道我送送小周先生。”
正月正准备站起来,等着树根说让她送一送周言春,闻言疑惑地看向树根。
周言春意会,道:“那就麻烦老师傅了。”树根有话要对自己说。
“不麻烦不麻烦。”树根乐呵呵走在前面。
“小周先生啊,你这是喜欢我们家丫头?”树根走得好好的,就像顺嘴多问了一句。
“是,老师傅,我喜欢正月,”周言春丝毫不犹豫,“近日事情繁多,等这些事情结束后,我会向正月表明我的心意。”
“别紧张别紧张,老道我就是好奇问问。”树根拍拍周言春的肩。
“老师傅,我是认真的。”周言春不想让树根误会,再次保证。
“好好好,我知道,”树根送到门前,“路不好走,小周先生可得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