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highest seats rest on stepped-on backs."
——Anne Carson
“最高的座位,安放在被踩踏的脊背之上。”
“正统派和自由派斗了三年,斗出什么名堂了?”李礼贤站起来,走到窗边。
“颜逸真的人天天在训练场练到脱力,积分被克扣,任务被抢,连食堂打饭都要排自由派后面。
而自由派的人呢?天天开会,天天研究战术,研究出什么了?研究出怎么让底层的积分多扣一点、少发一点。”
他转过身,面对会议室里的人。
“你们饿着肚子替他们卖命,他们在负五层喝咖啡。”
后排有人站起来。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瘦得像根棍子,脸上的皮耷拉着,像挂不住似的。
他是正统派的人,跟颜逸真干了两年,积分没少挣,但物资也没多领。
他站起来,不是要说话,是站不住了——胃痉挛饿的。
他按住肚子,咬着牙,额头上全是汗。
季铭看见了。他看了一眼那个男人,又看了一眼李礼贤。
“所以呢?”季铭的声音低下来,“你想怎么样?”
李礼贤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我想改革。”他说。
“不是推翻谁,不是打倒谁,是改革。资源分配要公平,等级制度要打破,积分体系要透明。这些,少校能同意吗?”
他看着季铭。
“来之前,我以为只会到场两百多人,但现在来了这么多人还不能说明问题吗?季铭,你是少校的助理。你能不能代表我们,去问问少校,问问他愿不愿意改?”
季铭沉默了,这时,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他。
铁英攥着拳头,中年男人按着胃,后排那些底层猎人眼睛亮得像野狗。
他们不知道季铭在想什么,他们只想知道答案——少校愿不愿意让他们吃饱。
季铭沉默了很久。
“我可以去问。”他开口,声音很慢,每个字都掂量着,“但少校的决定,我不能保证。”
“季助理肯帮忙就行。我们不是要跟少校作对,我们是要让the ark更好。你说是不是?”李礼贤做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季铭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看了李礼贤一眼,又看了看后排那些底层猎人。
那些人的眼神里有期待,有渴望,有恐惧,甚至有种绝望,似乎在说:“如果这次不行就真的不行了。”
季铭转身走了,门在他身后关上。
会议室里的嗡嗡声又起来了,比刚才大,比刚才乱。李礼贤回到主位坐下,端起茶杯。茶彻底凉了,他喝了一口,苦的。
“各位,”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盖过嗡嗡声,“季助理去问少校了。我们等他的消息。但在这之前,我想请大家想一个问题——如果少校不同意改革,我们怎么办?”
会议室安静了。铁英旁边的年轻人捅了他一下,铁英却呆呆的,没有反应。
他是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如果少校不同意,他能怎么办?
他的拳头能打丧尸,能打变异体,能打A级以下的任何异能者,但他能打少校吗?
以他的实力,最多走到负三层,而少校在负五层。他连负五层的门槛都够不到。
后排那个中年男人松开按着胃的手,抬起头。他的眼睛是红的。
“他不同意,”他说,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的,“我们就自己改。”
没人接话。李礼贤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对,”他说,“我们就自己改。”
他站起来,把茶杯推到一边。
“今天先到这儿。回去等消息。别急,别闹,别让少校觉得我们在搞事。我们是在为非异人阶层争取更好的明天。”
有人鼓掌,有人欢呼。大多数人应该都是抱着看乐子的心态来的,这点李礼贤心里有数。
这可是末世,不是太平盛世。在这个人人自危的时代,指望着有人跟着你一起造反,这几乎是不可能的,除了某些疯子。
人群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