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话音刚落,整座太极殿喧嚣戛然而止。
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队列中央的楚陌身上,等着他开口,等着他辩驳,或是等着他俯首认罪。
未等楚陌出声,一道有力的声音骤然从武将队列炸响。
“请太后娘娘明察!”
忠勇侯楚谦面色赤红,大步踏出队列,朝殿中一跪。
“犬子楚陌,自少年从军,戍守边关五载,披霜浴血,屡破外敌,守我大姜万里疆土!他性洁刚正,绝不会做出私秽天家、蛊惑帝女之事。”
可话音刚落,带头弹劾的礼部尚书立刻上前一步,沉声反驳:“忠勇侯此言差矣!若无私情纠葛,长公主何以郁结伤身、胎相受损?深宫静养安然无事,偏偏自与楚陌交集归来,便遭小产祸事,此乃铁证,岂容狡辩!”
殿内又是一阵细碎骚动。
众人看着当庭据理力争、悲愤难抑的忠勇侯,再看向一旁始终垂眸伫立、沉默不语的楚陌,心思各异。
与此同时,无数道隐晦、试探的目光,不约而同齐刷刷投向了武将之首的位置。
沈莽山一身银色铠甲,蟒纹战袍威仪赫赫,静静立在武将班首。
他自入朝以来,全程缄默不言,未发一字,周身气场沉敛肃穆,面无表情,眼底深不见底,让人全然揣测不透心意。
有人暗自诧异,不解他为何冷眼旁观,以此人的心性,外甥女被欺负成这样,早该当庭发作了。
忠勇侯跪在地上,见满殿目光游离、人心各异,连交好多年的沈莽山都避开了他的眼神,心底又急又痛。
他转头瞪向身侧的儿子,恨铁不成钢地沉声厉喝:“陌儿!你倒是说话!你为国征战数年,清清白白,为何甘愿受这无妄污名!”
楚陌缓缓抬眸,漆黑瞳仁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避开老父焦灼悲愤的目光,再度望向帘后威严端坐的太后。
不等任何人再开口争辩,他朝前一步,跪在殿中,声音清冷坚定,响彻死寂的大殿:
“臣,认罪。”
一句认罪,让跪在地上的忠勇侯楚谦浑身猛地一僵,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得干干净净。
他怔怔望着身前跪地认罪的亲儿子,胸腔一股血气翻涌而上,又堵得死死的,半晌发不出半点声音。
好半晌。
“……逆子!”
楚谦右手高高扬起,青筋乍起,掌心绷得笔直,那一巴掌蓄足了力道。
他是真的气,真的痛,真的想一巴掌打死这个胆大妄为、自毁前程的逆子。
巴掌悬在半空,劲风未落,只差寸许就要落在楚陌侧脸之上。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
沈莽山,动了!
无人看清他如何抬脚,只听一道沉猛利落的风声扫过。
楚陌被一脚踹到一边,单手重重撑住坚硬的金砖,朝冠微微歪斜。
“你个瘪犊子!”
沈莽山唾骂了一句,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
欲扇人的楚谦动作骤然定格,高举的手掌僵在半空,不上不下,无比突兀。
满殿文武瞬间怔住,这一脚,力道可不小啊,这是动了真火了!
沈莽山还是沈莽山。
帘幕后,太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缓缓出声:
“来人,卸去楚陌冠带官服,即刻打入天牢,等候三司会审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