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就是变成另一个人,重新活一次。”
林惊羽想了想。他想起了段凛戈说过的话——“一个人传一个人,就不会断了。”他不知道投胎是不是真的,但他觉得,如果沈怀安能投胎,他一定会变成一个很快乐的人。因为他这辈子太苦了,下辈子该甜了。
“会。”林惊羽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段凛戈说的。他说,好人下辈子会有好报。”
玉兰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段先生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他没说过。但他是这么想的。”
玉兰看着巷口的阳光,看了很久。
“阿鸿。”
“嗯。”
“如果沈怀安投胎了,他还会记得我吗?”
林惊羽沉默了一会儿。
“不记得了。但你会记得他。你记得他,他就没有真的消失。”
玉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三个人又吃了一顿汤圆。玉兰包的,皮薄馅多,桂花的香味弥漫在整个面馆里。
“玉兰,你包的汤圆比段凛戈包的好吃多了。”林惊羽说。
段凛戈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吃汤圆。
玉兰笑了。
“段先生,你别生气。阿鸿嘴刁,他说好吃不一定好吃,他说不好吃一定不好吃。”
段凛戈放下碗,看着林惊羽。
“我包的汤圆,好不好吃?”
林惊羽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直接问。
“好吃。”他说。
“真的?”
“真的。比他包的好吃。”
段凛戈嘴角弯了一下,继续吃汤圆。
玉兰看着他们两个,笑了。
“你们俩,真是。”
“真是怎么了?”
“真是让人羡慕。”
林惊羽低下头,耳朵红了。段凛戈面无表情,但林惊羽注意到他的手在碗边停了一下。
吃完汤圆,段凛戈去洗碗。林惊羽和玉兰坐在门口,看着巷子里的月亮。月亮很圆,挂在天上,像一个白玉盘。
“阿鸿。”
“嗯。”
“你说,明年冬至,我们还在不在这里?”
“在。”
“你怎么知道?”
“因为面馆在,茶馆在,我们在。”
玉兰笑了一下,把头靠在林惊羽的肩膀上。
“阿鸿。”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收留我。谢谢你记得沈怀安。谢谢你让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人。”
林惊羽伸出手,摸了摸玉兰的头发。
“你不是一个人。你从来都不是。”
那天晚上,林惊羽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段凛戈躺在他旁边,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段凛戈。”
“嗯。”
“你还没睡?”
“等你说话。”
林惊羽笑了一下,翻过身,面对着段凛戈。
“段凛戈。”
“嗯。”
“今天冬至,我们给沈副官烧了纸。”
“嗯。”
“玉兰没去。”
“我知道。”
“他怕去了难受。”
段凛戈伸出手,在黑暗中摸到林惊羽的脸,用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颧骨。
“林惊羽。”
“嗯。”
“以后每年冬至,我们都去海边。给沈怀安烧纸。玉兰不去,我们去。他去了难受,我们替他难受。”
林惊羽把脸埋在段凛戈的胸口,闭上了眼睛。
“好。”他说,“每年都去。”
窗外的月亮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白白的光。
林惊羽听着段凛戈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他想,明年冬至,后年冬至,以后的每一个冬至,他们都会在海边。给沈怀安烧纸,给他说说话,告诉他玉兰的茶馆生意好不好,告诉他面馆的汤底又改进了一次,告诉他香港的冬天不下雪,但很冷。
一个人传一个人,就不会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