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凛戈点了点头。
三个人在街上逛了一个多时辰。玉兰买了几包糖果,说是放在茶馆里给客人吃的。林惊羽买了一支笔,说是胡琴的弦松了,买支笔回去垫琴码。段凛戈什么都没买,只是帮他们提着东西。
回到面馆,已经是下午了。玉兰去茶馆收拾,林惊羽和段凛戈在面馆里准备明天开张的东西。
段凛戈在厨房里揉面,林惊羽在旁边擦桌子。
“段凛戈。”
“嗯。”
“今天玉兰很高兴。”
“嗯。”
“你说,他是不是快走出来了?”
段凛戈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揉。
“走不出来。”他说,“但可以往前走。”
林惊羽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句话说得很对。走不出来,但可以往前走。带着那个人的记忆,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不回头,但也不忘记。
“段凛戈。”
“嗯。”
“你这句话说得好。”
段凛戈没有回答,但林惊羽看见他的耳朵尖红了。
正月初三,面馆最后一天歇业。
三个人哪儿都没去。玉兰在茶馆里擦擦洗洗,把每一个茶杯都擦得锃亮。林惊羽在面馆里拉了一下午的琴,把会拉的曲子都拉了一遍。段凛戈在厨房里熬汤,熬了整整一天,汤底从清澈熬到浓白,从浓白熬到醇厚。
晚上,三个人坐在一起吃饭。段凛戈煮了一锅汤圆,玉兰炒了两个菜,林惊羽负责摆碗筷。
“明天开张了。”玉兰说。
“嗯。”林惊羽夹了一个汤圆,“明天又要忙了。”
“忙点好。忙了不想事。”
林惊羽看了他一眼。玉兰低着头吃汤圆,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玉兰。”
“嗯。”
“明天茶馆开张,我去给你拉琴。招揽客人。”
玉兰抬起头,笑了。
“好。你拉琴,我泡茶。段先生煮面,咱们三家连在一起,生意肯定好。”
“三家?”林惊羽愣了一下,“哪三家?”
“面馆,茶馆,还有沈怀安的那家。”玉兰指了指墙上那块手帕,“他也算一家。”
林惊羽沉默了。段凛戈也沉默了。
玉兰笑了一下,笑得很轻。
“吃饭吧。汤圆凉了。”
三个人低下头,继续吃饭。
那天晚上,林惊羽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正月初三的夜很安静,没有鞭炮声,没有麻将声,只有风,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电车声。
段凛戈躺在他旁边,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段凛戈。”
“嗯。”
“你还没睡?”
“等你说话。”
林惊羽笑了一下,翻过身,面对着段凛戈。
“段凛戈。”
“嗯。”
“玉兰说,沈怀安也算一家。”
“嗯。”
“你说得对。”
“什么说得对?”
“走不出来,但可以往前走。”
段凛戈在黑暗中伸出手,摸了摸林惊羽的头发。
“林惊羽。”
“嗯。”
“明天开张了。”
“嗯。”
“新的一年,好好过。”
林惊羽把脸埋在段凛戈的胸口,闭上了眼睛。
“好。”他说,“好好过。”
窗外没有月亮,只有风。
但屋里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