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克兰是被一阵清香唤醒的。
不是合成营养剂那种化学制剂的味道,而是一种天然的,带着阳光和雨露味道的甜香。
他睁开眼睛,感觉体内的暗伤在蠢蠢欲动。
香气是从厨房方向飘来的。诺克兰起床,轻手轻脚地穿过客厅,推开厨房的门。
打开冰箱,那台只能制冷的简陋冰箱,门上的密封条已经老化,关不严实,里面永远只有营养剂。
但今天,冰箱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小碗,碗里放着几颗红色的果实。
诺克兰的瞳孔骤然收缩。
树果。
不是合成树果,也不是树果味的营养剂,是真正新鲜树果。
那红色鲜艳欲滴,每一颗都饱满圆润,在冰箱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诺克兰的手悬在碗上方,迟迟没有伸出去。
他在帝国军队服役十余年,做到上将的位置,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帝国皇宫的宴会,军方高层的招待会。那些场合偶尔会出现天然水果,但都是小心翼翼地用防护罩装好,摆在精致的瓷盘里,每只虫只能分到一到两颗。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新鲜的树果。
诺克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一定是雄虫弄来的。家里只有他出去过。昨天他买了肉,买了种子,今天冰箱里就出现了树果。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他不敢去问雄虫。
诺克兰关上冰箱,开始准备早饭。
他把昨天剩下的肉拿出来。不多了,只有巴掌大的一块。他把肉切成薄片,放进锅里煮。水烧开的时候,肉香弥漫开来,他加了一点调味料,让汤的味道更浓一些。
肉汤煮好后。他拿出家里最大的碗,把汤倒进去,又特意把所有的肉捞出,放在最上面。那是雄虫的。
然后他打开冰箱,把那碗树果拿出来。他在碗边数了数,一共有六颗。他洗了三颗,放在一个小碟子里,摆在肉汤旁边。剩下的三颗放回冰箱。
一碗肉汤,三颗树果。都是雄虫的。
然后他拿出昨天做手工赚的钱买的营养剂,开始给孩子们做早饭。绿色的糊状物倒进碗里,兑水,搅匀。和旁边鲜红的树果相比,这碗绿色的糊状物显得更加暗淡无光。
楚凡和楚宁醒了。两个孩子揉着眼睛走进厨房,闻到肉汤的味道,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雌父,好香。”楚宁小声说。
诺克兰把他抱上椅子,又把楚凡放在旁边。两个孩子看着桌上的肉汤和树果,眼睛里满是渴望,但谁都没有动。
主卧的房门开了。
楚晨今天起得比平时早,穿着一件颜色单调的外套,头发随意地拢了拢,衣服有点鼓鼓的,看上去像是要出门的样子。
他扫了一眼餐桌,目光在肉汤和树果上停了一瞬。然后皱起了眉头。
诺克兰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
楚晨用原主那种不耐烦的语气说:“你们自己吃吧,我早上有事。”
诺克兰低下头,缓缓跪下,没有说话。两只小虫崽被吓得躲在墙角。
搞什么啊?他也没说什么重话啊,怎么三只虫都一副我要吃虫的模样?
楚晨“啧”了一声,抓起外套,径直出了门。
诺克兰跪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围裙的边角。
雄虫这是什么意思?让他们自己吃?这可是天然植物!就连最受宠的雌君也不见得能吃到,因为这些一般都是雄虫特供......
难道是因为味道不好?可是,雄虫连一口都没尝过。
诺克兰拿起勺子,尝了一口汤。汤的味道正好,肉香浓郁,咸淡适中。虫族几乎所有的学校,都有厨艺课,而且是必修课。
他以前在军事学院的时候,厨艺课每次都是满分,从来没有虫在厨艺上挑出过毛病。
他又拿起一颗树果,咬了一小口。
果肉在舌尖化开,细腻柔软,汁水在口腔中迸开,顺着喉咙滑下去,像是有一股暖流在体内流淌。
诺克兰有一瞬间的恍惚。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吃过真正的树果了。上一次吃,还是在军方高层的招待会上,每个虫分到了半个树果,摆在奶油蛋糕上,样子还有些焉焉的。
但眼前的这颗树果,比记忆中的任何一颗都要好。
他低下头,发现楚凡和楚宁正眼巴巴地看着他。
“雌父,好吃吗?”楚凡小声问。
诺克兰点了点头。他把咬了一口的树果放在楚凡嘴边:“尝尝。”
楚凡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眼睛顿时瞪得溜圆。从出生起,他还从来没有尝过天然植物的味道。
“弟弟也吃。”他把剩下的树果塞进楚宁嘴里。两岁的楚宁嚼了两下,咧嘴笑了。
“雌父,这个好甜好甜。”楚宁含糊不清地说。
诺克兰把肉汤分成三份,和孩子们一起吃了。他把自己那份里的肉都夹给了两个孩子,自己只喝了汤。
吃完之后,他收拾碗筷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一阵异样。
他的身体……好像轻松了一些。
不是错觉。诺克兰活动了一下肩膀,发现常年困扰他的旧伤,似乎减轻了一些。之前的那场战役,使自己身上残留了许多暗伤,军医说只有高等级的雄虫精神力才能治疗。
但是今天,虽然只有那么一点点,但确确实实减轻了。
诺克兰低头看着盘子里剩下的树果,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天然植物的精神安抚功效,果然很好。只是,雄虫为什么要把树果给他们?
诺克兰把剩下的两颗树果放回冰箱,小心翼翼地用防护罩盖好。他不敢再吃了。这些东西太珍贵了,哪怕雄虫已经明确表示让他们吃。
诺克兰坐回桌边,拿起镊子,继续做手工活。但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冰箱。
那些树果,到底是怎么来的?谁能种出这么新鲜的树果?
楚晨走在去集市的路上,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
他找了一个没人的角落,从衣服里掏出一个小箱子。那是昨天买种子的时候,卖家附赠的保鲜箱,里面附带了十个小型防护罩。防护罩是透明的,像个倒扣的玻璃碗,可以保持食物新鲜,防止植物被污染,是星际时代保存天然食品的标配。
楚晨把空间里的树果拿出来,一颗一颗地放进防护罩里。一共十颗,每一颗都饱满鲜红,叶片翠绿。他把防护罩扣好,整整齐齐地码在箱子里。
然后他换了一件衣服。一件从原主衣柜深处翻出来的旧大衣,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又戴了一顶帽子,压得很低。让虫看不出雄虫的特征。
乔装打扮之后,楚晨抱着箱子走进了拉缪尔星球唯一的黑市。
黑市在一座废弃的工厂里,铁皮屋顶锈迹斑斑,墙壁上满是涂鸦。里面很热闹,各种摊位挤在一起,卖什么的都有。比如走私的电子产品,矿区的稀有矿石,来路不明的药品,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抑制剂”。
楚晨没有急着摆摊。他先在市场里转了一圈,摸了一下行情。
在一个角落里,他看到了一个摊位,上面摆着几棵青菜。叶片皱巴巴的,表皮发黄,像是放了很久。两颗树果,个头很小,其中一颗已经有点干瘪了。
摊主是个中年雌虫,穿着一件油腻的围裙,正在和顾客讨价还价。
“这颗树果怎么卖?”顾客问。
“六百星币。”
“六百?这也太贵了吧,都蔫了。”
“这可是天然树果!整个拉缪尔星球你都找不到第二颗。六百,不讲价。”
顾客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掏了钱。
楚晨站在旁边,心里有了数。一颗蔫掉的树果卖六百星币。他那些树果,品质比这个树果好十倍不止。六百?太便宜了。
他找了一个空位,把箱子打开,把十颗树果摆出来。
防护罩里的树果在昏暗的市场里格外醒目。
很快就有不少虫围了上来。
“这是什么?树果?天哪,这么新鲜的树果?”
“老板,你这树果怎么卖?”
楚晨压低声音:“七百星币一颗。”
虫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