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百？太贵了吧，比市价还高。”

“就是，你看那边树果才六百。”

楚晨没有解释。他知道自己的东西值什么价。这些树果，别说在拉缪尔星球，就是在帝国中央星，也找不出第二份。

“五百，我全要了。”一个胖乎乎的中年雌虫挤过来，肥硕的手指点了点箱子，“年轻虫，见好就收。这个价格，你不亏。”

楚晨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六百，不能再多了。”胖子加价。

楚晨还是摇头。

“你——”胖子的脸色变了，“你可想清楚了，这个破地方，能出六百的人可不多。”

楚晨没有理他，开始把树果往箱子里收。

“等等——”胖子的声音急了。

但有虫比他更快。

一只大手按在了箱子上。那只手很大，骨节粗壮，手背上有几道疤痕，指节处有厚厚的老茧。

楚晨抬起头，看到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雌虫。

这个雌虫至少有将近两米，肩膀宽得像一扇门，穿着一件深色的军用风衣，领口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但楚晨能看到他的下颌线条硬朗，皮肤黝黑，像是常年在外奔波的虫。

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目光沉稳而锐利，在楚晨脸上扫了一下。

“七百一颗，十颗，全要了。”他的声音低沉，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说完，他用光脑直接给楚晨转了七千星币。

围观的虫群发出惊叹声。七千星币，在拉缪尔星球，够一家人吃上好几个月了。

楚晨查看了一下自己的光脑，确认无误，把箱子推过去。

雌虫接过箱子，低头看了看里面的树果。他的目光在树果上停留了几秒，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然后他抱着箱子，转身离开了。步伐很大，走得很快，军用风衣的下摆在风中翻动，露出一双结实的军靴。

这个虫应该是买天然植物给家里的雄虫的。因为一般雌虫不会花钱买天然植物自己吃。

而且虫族的雄虫们买天然植物，都是让家里的雌君或者雌侍代办，自己绝不会踏足这种地方。

楚晨摇了摇头，没有深想。不管是谁，钱到手了，这就够了。

他正准备离开，目光忽然被旁边一个摊位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卖喔喔兽的摊位。一个老雌虫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满满一篮子喔喔兽蛋。蛋个头不大，壳是米白色的，看上去很新鲜。

楚晨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

“这蛋怎么卖？”

老雌虫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一篮子二十个，三十星币。”

三十星币。不算便宜，但比起树果来，简直像是白捡的。在这个时代，天然植物贵得离谱，但肉类和蛋类因为可以工厂化生产，价格反而亲民得多。合成喔喔兽的技术很成熟，口感和天然喔喔兽蛋几乎没有区别，普通虫也能吃得起。

楚晨转了三十星币，买了一篮子。

他把篮子挎在胳膊上，离开黑市，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把身上的乔装衣物换下来，恢复成平时的样子。然后他提着喔喔兽蛋，往家的方向走。

推开门的时候，诺克兰正在客厅里做手工活。他抬起头，看到楚晨和他手里的喔喔兽蛋。

“雄主，您回来了。”

楚晨“嗯”了一声，把篮子放在桌上。用不在意的口吻说：“买了点喔喔兽蛋，你多煮几个。”

雄虫在往家里拿食物，还允许他们吃剩下的食物。

诺克兰看着那篮子喔喔兽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楚晨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转身推开门，去了后院。

后院的那小块地里，树果和青菜已经长了起来。经过灵泉水的浇灌，它们长得比正常的植物快得多，叶片翠绿茂盛，青色的果实挂满了枝头。

有几株树果已经红了，圆润饱满，在灰蒙蒙的阳光下泛着光泽。

楚晨蹲下来，检查了一下植株的长势。都很好。比他预想的还要好。按照这个速度，再过两天，这块地里就能收获一大批蔬菜。

他正想着，余光瞥到墙角有什么东西在动。

楚宁。

两岁的虫崽蹲在墙角，探出半个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楚晨。准确地说，是看着那些红彤彤的树果。他的小嘴微微张着，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楚凡站在弟弟身后，一只手搭在楚宁肩上，像是在保护他，又像是在随时准备把他拉走。他的表情很纠结，既想靠近，又害怕。

楚晨招了招手。

两个孩子都没有动。楚凡把弟弟往身后拉了拉，警惕地看着楚晨。

楚晨没有勉强。他转过身，背对着孩子们，用带着命令的语气说：“楚凡，去摘点菜。那些红的树果，还有那些青菜，摘下来拿进去给你雌父。”

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听到细碎的脚步声。

楚凡拉着楚宁，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楚宁的小手攥着哥哥的衣角，步子很小，像一只试探着靠近的小动物。

楚晨没有回头。他蹲在一边，假装在检查土壤，把后背留给两个孩子。他知道，对于一个害怕的孩子来说，看不到对方的脸，反而会安心一些。

楚凡犹豫了一下，松开楚宁的手，开始摘树果。他摘得很小心，两只手捧着，生怕弄破了。楚宁也跟着学，踮着脚尖去够一颗树果。

楚凡赶紧过去帮忙，把树果摘下来，塞到弟弟手里。楚宁抱着树果，露出笑容，转身就跑。

“雌父！雌父！红果！”

楚晨听到屋子里传来诺克兰惊讶的声音，然后是楚宁咯咯的笑声，和楚凡小声的讲解。

“笨蛋，这是树果，不是红果……”

他蹲在田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晚上，诺克兰用楚晨带回来的喔喔兽蛋和虫崽们摘的蔬菜做了一顿饭。

餐桌上有四副碗筷。是的，四副。

今天早上雄虫的态度，让诺克兰隐约间摸到了什么。

所以，这是一次试探。

楚晨坐下来，看了一眼桌上的菜，没有说什么，拿起筷子开始吃。

诺克兰小心翼翼坐在对面，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两个虫崽第一次和雄虫坐在一起吃饭，虽然有些忐忑，但还是埋头猛吃。

吃到一半，楚晨忽然开口了。

“明天早上，你把后面那块地里的青菜都摘了，拿去卖了。”

诺克兰的筷子停了一下。

雄虫的话信息量很大。早上雄虫出门后，诺克兰就悄悄往后院去看了看，发现了那一小块菜地。他有些不敢相信这是雄虫种的，低等级的雄虫往往连种子发芽都很难维持，需要有足够的精神力和耐心，一点点去维护植物的生长。

“卖？”

“嗯。”楚晨低着头，声音含糊，“那些树果和青菜，品相还不错。你拿到集市上去，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诺克兰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那些蔬菜的价值。在这个天然植物比黄金还贵的时代，那一地新鲜的树果和青菜，至少值好几万星币。

“您……不自己去吗？”诺克兰问。虽然这么问很冒昧，也确实没有雄虫在外面抛头露面做这种事的。但是，这么一大笔钱，雄虫会这么放心的让他去吗？

“怎么？还要我亲自去？”楚晨故意不耐烦道。

不知为什么，诺克兰没有在雄虫的话里听出责怪的意味。

他也不再推辞。集市那种地方，虫多眼杂。雄虫以前是赌场的常客，认识他的虫太多了。如果让虫知道他在卖天然蔬菜，可能会有麻烦。

“是，雄主。”他说。

楚晨没有再说话，低头吃饭。

吃完饭，诺克兰站在水池边，手里捏着空盘子，站了很久。

窗外，拉缪尔星球的夜空依然漆黑，附近街区的灯光依然浑浊。但在这间屋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像是一颗种子，在贫瘠的土壤里发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