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晨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诺克兰身上。他正在收拾餐桌,把楚凡吃剩的碗碟摞在一起,动作利落而安静。但楚晨注意到,他转身的时候,左手不自觉地扶了一下桌沿。
不是扶着,是撑着。像是需要借力。
这个细节之前也有,但他一直没有细想。这几日他忙着种菜、卖菜、应付白夏,满脑子都是怎么赚钱,根本没余力去关注别的。现在温饱暂时解决了,他才注意到一些之前忽略的东西。
诺克兰走路很慢。不是那种刻意的慢,而是一种力不从心的慢。从厨房到餐桌不过几步路,他走得很稳,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控制,像是在克制什么。
楚晨又想起之前他下跪的样子。双膝着地之前,手先撑住了地面,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弯下膝盖,像是每一寸弯曲都会牵动某处疼痛。
“你的腿是怎么回事?”楚晨突然开口问道。
诺克兰收拾碗筷的手停了一下。
“旧伤。”他说,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不碍事。”
楚晨没有接话。他只是看着他,等他自己说下去。
沉默在两虫之间蔓延开来。诺克兰低着头,手指捏着一只碗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他不确定楚晨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是关心?还是嫌弃他干活不利索?
“走路都走不利索,还不碍事?”楚晨的声音有些不耐烦,但那种不耐烦里没有原主的恶意,更像是一个不知道该怎么说软话的人,只能用生硬的语气来掩饰什么。
诺克兰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是以前打仗的时候留下的。天伽虫的骨刺穿透了腿甲,伤到了筋脉。外面的伤口好了,里面的伤一直没有痊愈。”
虫族分两种。在很早以前,虫族分化,一种分化成楚晨现在的虫族,另外一种分化成天伽虫,它们没有思想,只有本能,充斥着暴戾的原始虫族。
“不能治?”楚晨问。
“治过。”诺克兰把碗放下,声音依然很平,“军医说,外表的伤口容易处理,但筋脉里的暗伤需要用A级雄虫的精神力慢慢祛除。靠身体自己恢复,太慢了。”
难怪,只有雄虫精神力才能祛除,怪不得诺克兰身上的伤不见好。
原主的精神力是D级。不高不低,平庸得毫不起眼。就算原主有心想帮诺克兰,也帮不上。
而诺克兰,以前是S级。
S级。站在虫族金字塔尖的存在。整个帝国,S级精神力者不超过三位数,每一个都是战略级别的资源。
“你现在是什么等级?”楚晨问。
“C级。”诺克兰的声音里没有波动,像是在念一份别人的档案,“受伤之后一直在跌,军医说是暗伤影响了虫核的运转。要恢复的话,要么用更高级别的精神力治疗,要么……”
他停顿了一下。
“要么长期食用天然植物。天然植物里含有活性物质,可以慢慢修复受损的筋脉。”
楚晨明白了。
天然植物。在这个时代,天然植物比黄金还贵。偶尔吃一颗树果,能缓解一下疼痛就算不错了。要靠着吃天然植物把S级的精神力吃回来,那得花多少钱?恐怕把整个拉缪尔星球卖了都不够。
“走路慢,是因为疼?”楚晨又问。
诺克兰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楚晨看着他。他站在餐桌对面,双手垂在身侧,脊背依然挺得很直。那张瘦削的脸上没有委屈,没有自怜,只有一种被生活打磨过太多次之后,已经忘记该如何喊疼的平静。
“让我看看。”楚晨说。
诺克兰抬起头,眼神里有困惑。
“你说要用精神力查看,”楚晨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一些,“我试试。”
“您的精神力是D级。”诺克兰说。他没有嘲讽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D级的精神力,连基础的给高级雌虫安抚都勉强,更别提治疗伤势了。
“我知道。”楚晨站起来,“我只是看看。”
诺克兰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雄虫怎么心血来潮想看这个了?
但最终,诺克兰还是不敢忤逆雄虫的意思,他点了点头。
楚晨让他坐在椅子上。诺克兰坐下来的时候,双手撑住椅子的扶手,慢慢地弯下膝盖,和那天跪下来擦地板时的姿势一模一样。
楚晨蹲在他面前。
这个姿势让楚晨有些不自在。穿越两世,他从来没有离任何人或者虫这么近过。
因为诺克兰比他高,即使坐着,两虫的视线也几乎平齐。
所以。诺克兰想。雌虫就是比娇弱的亚雌不讨喜。
这个距离近到楚晨能看清诺克兰脸上每一道细小的疤痕——眉骨上一道,颧骨下一道。那些疤痕很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它们确实在那里。
“把裤腿卷起来。”楚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