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克兰犹豫了一下，弯腰去卷裤腿。他的手有些发抖，不是紧张，而是弯腰这个动作牵动了腿上的旧伤。他卷得很慢，一点一点地往上推，露出小腿，膝盖，和大腿。

他的腿上也全是疤。

明明雌虫的恢复力很强，但自从诺克兰等级跌落，又戴上抑制环，这些简单的伤势也无法自行恢复。

大大小小的疤，新旧交叠，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撕裂过。膝盖上有几个圆形的疤，是骨刺穿透后留下的。

楚晨看着诺克兰腿上的伤，没有说话。他把手覆在他的膝盖上。

诺克兰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的手攥紧了椅子的扶手，指节泛白。几年了，没有虫用这种姿势碰过他。雄虫的手覆在他膝盖上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一股暖意从雄虫的指间传递过来。

诺克兰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以怎样的表情应对，暖意从膝盖蔓延到全身。

楚晨也有些不自在。他的手很大，诺克兰的膝盖很瘦，骨节硌手。他能感觉到他的肌肉绷得很紧，像是随时准备弹开。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调动脑海中的精神力。

诺克兰感觉到了什么。他的膝盖上传来一种温热的感觉，像是有温水从皮肤表面渗进去。很浅，且很持续，像是全身逐渐浸泡进了一汪温泉里，感觉很舒服。

这真是D级精神力？

他能感觉到楚晨的精神力在筋脉表面游走，一点也不笨拙。记得自己以前看过的资料，C级以下的雄虫，精神力都很难外放，如果要为雌虫提供安抚，那么必要的条件就是雌虫和雄虫深度的触碰。

可是，眼前的雄虫不就是一个D级精神力的雄虫吗？

哪怕是C级的雄虫精神力，也应该很微弱才对。

但现在雄虫的精神力，在慢慢移动，缓慢的深入。

这显然已经超出了D级的范畴。

诺克兰低下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楚晨。他闭着眼睛，眉头微皱，像是看到了什么棘手的事。他的手掌贴在他的膝盖上，拇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了一下。

诺克兰的呼吸乱了一瞬。

“雄……雄主。”他下意识的叫了一声，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楚晨睁开眼睛，抬起头道：“怎么？”

“雄主，谢谢您，但是再探查下去，可能会有危险。”诺克兰说。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脸上有一些红晕。

“不妨事。”楚晨不在意的道，才检查到一半。

说着，楚晨又闭上了眼。

诺克兰要拒绝的话又憋了回去。

楚晨确实是“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有些黑色丝线状的物质一直残留在诺克兰的腿里，不仔细检查确实看不到。

楚晨尝试着把精神力压缩成丝，缠绕上去，带着黑色的物质一点点往外拉扯和消融。只是过程有些慢。

直到精神力快耗光，楚晨才睁开眼，收回精神力。

他站起来，腿有些麻，踉跄了一下，手撑在桌沿上。诺克兰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他一下，手指碰到他的手臂，又像是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两个虫都没有看对方。

“你有没有感觉好一点？”楚晨问道。刚才他用精神力为诺克兰驱除了一些黑色物质，但是还有很多。

诺克兰点点头，他能够感觉到伤势有一点好转，虽然不明显。

“你以前的伤，”楚晨终于开口，询问道，“要用A级精神力才能完全驱除？”

诺克兰点了点头。

“需要多久？”

“军医说，如果每天治疗，持续两年。或者……”他停顿了一下，“或者长期吃天然植物，让身体自己慢慢修复。”

楚晨没有说话。A级精神力者，整个拉缪尔星球都找不出一个。天然植物，他倒是能种出来。但“长期”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意味着大量且持续不断的产出。一块后院的小菜地，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大的地，更多的种子，更快的速度。

诺克兰把裤腿放下来，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时间平复什么。他站起来的时候，手又扶了一下桌沿。

楚晨看在眼里，下定了决心。

“雄主，我......我先去做饭。”诺克兰说完，转身往厨房走，像是在逃避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