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瑞恩是一个退役的军雌。

等级是C级，是帝国万千雌虫中普普通通的一个。他在前线服役时受过伤，军医说能撑到退役已经算是命大。

退役后，他在帝国后勤部就职，文职岗位，每天对着堆积如山的物资报表和数据统计，日子安稳得让人犯困。

安稳是好事，至少不会有什么突发事件刺激他的精神海。

但安稳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精神海就像一头养在笼子里的困兽，你不去招惹它，它就在那里慢慢地侵蚀。那种侵蚀不是剧烈的疼痛，而是无时无刻焦躁，像有一万只蚂蚁在他的精神海上爬。

他的脾气越来越差。那种从精神海深处涌上来的暴戾像是涨潮的海水，漫过堤坝，淹没了所有理智的防线。

想要缓解，一是找雄虫，二是天然植物。

可笑，找雄虫？哪怕是最低等级的雄虫，哪个身边不是围着大把的雌虫？没有势力，没有财力，如何获得雄虫的青睐？

那就只有天然植物了。

天然植物中含有合成营养剂无法复制的活性物质，能够渗透精神海屏障，修复和安抚受损的精神海。

唯一问题是，太贵了，如果不能长期坚持吃，那只能治标不治本。

可是帝国有谁能够每天吃天然植物？哪怕是雄虫，也只能偶尔吃一次，频率也就比雌虫高一些。

就连奥瑞恩，也只有在感觉精神海快撑不住的时候，才会购买一些来食用。

奥瑞恩打开星网，熟练地点进那家他常去的店铺。一颗树果，六百星币，蔫巴巴的，表皮发皱，像是遗忘在仓库角落里很久了。

他咬了咬牙，加入购物车。又翻了翻其他商品。月光葡萄，一串三千五，品相比树果好一些，但也就是“能看出是葡萄”的水平。他犹豫了一下，没有点下去。

购物车里孤零零地躺着一颗树果。六百星币，够他吃半个月的食堂了。

他正准备结算，眼角却瞄到了一家在网页角落里的不起眼店铺。

虫崽农场。

店铺名字取得非常随意，装修也简陋得令人发指。奥瑞恩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这种店铺，怎么看都不像是正规卖蔬菜的店铺。毕竟，哪个卖天然植物的店铺会缺钱装修呢？

但他还是点进去了。

因为他看到了那些树果。

照片拍得很业余，背景是一张餐桌，树果就那么随便地堆在桌上，表皮上能看到细密的绒毛。但就是这样一张照片，能看到树果的叶子还是翠绿色的，整个果子都透着一股新鲜。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新鲜的树果。除了在课本上。

奥瑞恩往下翻了翻。月亮果，顶花带刺，翠绿的表皮上能看到细密的白色小刺；月光葡萄，紫色的果粒上裹着一层银白色的果霜；青菜，叶片肥厚，根部还带着湿润的泥土。

不会是骗子吧？

他盯着那些照片看了很久，然后看了一眼价格。

树果七百星币一颗。比刚才的店铺贵了一百。

奥瑞恩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有些犹豫。

点开店铺的评价区。空的。零条评价。一家新店，没有任何口碑，没有任何买家图片可以参考。发货地址是拉缪尔星球，还这么偏远。

奥瑞恩盯着“拉缪尔星球”那行字，内心交战了足足五分钟。

最后让他下单的，是那张歪歪扭扭的树果特写。那翠绿的小叶子，像只小小的手，在朝他招手。他想，被骗就被骗吧。大不了这个月节约一点。

等待的三天里，他每天都打开订单页面看物流进度。包裹从拉缪尔星球出发，穿越了大半个银河系。

第三天傍晚，快递机器人敲响了他的房门。奥瑞恩正靠在沙发上，头疼得厉害，精神海像有一把钝刀在慢慢刮。他几乎是踉跄着打开房门，接过那个巴掌大的包裹。

盒子很轻，轻得像是空的。他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拆开外层包装，里面是一个透明的小型防护罩，扣得严严实实。

防护罩里面静静躺着一颗树果，表皮上能看到细密的绒毛，叶片是翠绿的，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奥瑞恩愣了两秒。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防护罩的锁扣，盖子弹开的瞬间，一股清新的香气扑面而来。

他没来得及洗，直接把那颗树果塞进了嘴里。

牙齿咬破果皮的瞬间，汁水在口腔里炸开。甜的，果肉细腻柔软，带着一点微酸的回甘。还没来得及咀嚼第二口，一股清凉的感觉从喉咙深处升起来，沿着他的食道向上攀爬，穿过咽喉，注入那片已经干涸龟裂的精神海。

清凉的溪流漫过那些龟裂的沟壑。他的脑子里不再有嗡嗡的噪音，不再有无名火在胸腔里乱窜。奥瑞恩站在原地，闭着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睁开眼睛，低头看着手里已经空了的防护罩，又看了看桌上那个快递盒。然后他猛地扑到桌前，打开光脑，冲进那家叫“虫崽农场”的店铺。

他后悔了。他后悔只买了一颗。

奥瑞恩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他把店铺里所有还在售的商品全部加入了购物车。要不是经济有限，他都想把所有数量都拉到最大。

付款成功。

他松了一口气，瘫在椅子上，仰头看着天花板。精神海还在轻轻荡漾着那股清凉的余韵。

同一时刻，远在帝国首都星的一间别墅里，雷克斯也在拆包裹。

他面前堆着几十个快递盒，大大小小的，从拉缪尔星球一路颠簸过来。他一个一个地拆开，把里面的防护罩取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蔬菜和店铺页面上展示的一模一样，新鲜得像是刚从藤上摘下来的。

雷克斯把每一个防护罩都检查了一遍。没有留言条，没有说明书，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只有植物。

他皱了皱眉。诺克兰上将让他买这些东西，肯定不只是为了吃。但这些东西除了新鲜得过分之外，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

他拿起一颗月光葡萄在手里转了转，表皮光滑，色泽饱满，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清香。是好东西，但他看不出更多门道。

门锁响了。

“雷克斯，我回来了~”诺瓦的声音从玄关传来，带着他一贯的活力。

诺瓦，雷克斯的雄主，一只B级雄虫，性格非常有活力。

雷克斯还没来得及把桌上的东西收起来，诺瓦已经拐进了客厅。他一眼就看到了满桌的防护罩和里面那些红红绿绿的果实，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整个虫像被点燃的烟花一样炸开了。

“天哪！这是什么？”诺瓦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眼睛瞪得溜圆，“月光葡萄？树果？你买这么多天然植物干什么？今天是什么日子？你生日？不对，你生日上个月过了。我生日？也不对，我生日还有三个月......”他猛地转过头，盯着雷克斯，表情从震惊变成狐疑，“你该不会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吧？”

雷克斯还没来得及解释，诺瓦已经看到了快递盒上的发货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