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把一杯冒着热气的水递过来。

“这是做什么？”他接过杯子，低头看了一眼。花瓣在热水里慢慢舒展开来，边缘有些发白，微微的卷了起来。水的颜色从透明变成了极淡的粉。

“玫瑰可以观赏，也可以泡水喝。”楚晨把另一杯凑到自己嘴边吹了吹，“味道还不错。”

诺克兰端着杯子，没有动。玫瑰泡水，他从来没听说过这种喝法。观赏的植物仅是闻味道就可以舒缓精神力，没有虫会用热水去泡它们，那太奢侈了。

楚晨喝了一口，看他还端着，便伸过手来，把杯子往他唇边推了推。“尝尝。”

诺克兰低头，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

水的温度刚刚好，不烫嘴，但足够热。花瓣在热水中释放出来的东西不只是香气，还有甘甜，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胸腔里散开。

他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怎么样？”楚晨问。他的手指还搭在杯沿上，离他的嘴唇很近。

“很好喝。”诺克兰说。他的耳朵开始发烫，从耳廓一直烧到耳根。他往后退了半步，把杯子从楚晨手里接过来，自己端着。

然后那股心疼劲儿就上来了。怎么一会儿的功夫不见，又开始拿植物泡水了？那玫瑰花瓣层层叠叠的，一朵花能泡几杯水？一杯水要用几朵花？他端着杯子在心里噼里啪啦地拨算盘珠子，拨到一半又觉得算不下去，这东西根本没有参考价。星网上的花卉市场几乎是一片空白，能种出来的观赏植物就那么几种，能量百合、月光兰，翻来覆去全是耐活的老面孔，一朵品相好的能卖到上万星币，还经常有价无市。

“你觉得这个可以卖多少钱？”楚晨的声音把他从算盘珠子里拽出来。

诺克兰低头看了看杯子里的玫瑰水，又看了看茶几上那个玻璃罐。想了想道：“我觉得应该要卖到一万星币一支。”他的语气尽量平稳，像在做一个严谨的市场评估。“花卉植物本来就稀有，市面上几乎没有参考价。这个玫瑰既能观赏又能泡水喝，功能性比那些只能看的花卉植物强多了。卖上万星币，应该可以。”

楚晨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端起自己的杯子又喝了一口，像是在品味什么。“最近会有一批玫瑰开花，”他说，“你先少上一些。数量少的话，优先我们自己喝。”

诺克兰的嘴角抽了一下。“好。”

当天傍晚，“虫崽农场”的店铺页面刷新了一瞬。

那些蹲在光脑前反复刷新的顾客们，几乎在同一时刻看到了页面顶端多出来的那一行小字：新品上架·玫瑰（观赏/泡饮），限量十支，每支一万星币，每虫限购一支。

他们反应最快的甚至没有看清价格，手指已经点进了购买页面。他填完数量，按下付款键，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页面弹出一行绿色的字：购买成功。

他们松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这才注意到价格。一万星币。他们的手抖了一下，但很快又稳住了。一万星币买一支能泡水喝的玫瑰？刚才是不是疯了？可是还没来得及后悔，就看到页面上那行灰色的字：已售罄。

两秒。从新品上架到全数售罄，只用了两秒。

那些愣了一两秒才反应过来的虫，手指刚碰到屏幕就看到那行灰色的“已售罄”，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一句，又赶紧去抢其他的蔬菜。树果、月亮果.......他们闭着眼睛往购物车里塞，能塞多少塞多少，付款的时候连价格都没看。然后屏幕上弹出一行字：今日全店售罄，感谢您的惠顾。

“操！”有虫在首都星的公寓里把光脑摔在了沙发上。有虫在军区宿舍里对着天花板骂了三分钟。有虫在星际货船的驾驶舱里拍了一把操作台，把旁边的副驾驶吓了一跳。

而抢到了玫瑰的虫，正对着光脑上的订单详情傻笑。他们不知道泡水喝是什么感觉。但他们知道这是全星际只有十个虫才能买到的玫瑰。这就够了。

首都星，贵族宅邸。

马尔科姆坐在书房里，面前的红茶冒着热气。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奏缓慢而均匀，像是在等什么虫的汇报。

门被推开了。秘书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巴掌大的快递盒，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阁下，”秘书的声音干涩得，“这是在虫崽农场抢到的。”

马尔科姆抬起眼皮，看了看那个盒子，又看了看秘书的脸。“抢到的？”

“是的。这家店现在……”秘书斟酌了一下措辞，“非常火爆。所有的商品上架后几秒钟内就会被抢光。我们的虫蹲守了三天，只抢到了这一件。”

马尔科姆没有说话。他伸出手，秘书赶紧把盒子递过去。他拆开外层包装，里面是一个小型防护罩，扣得严严实实。透过透明的外壳，他看到了一颗树果。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秘书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一颗。”马尔科姆终于开口。

秘书没有接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可能到此为止了。

马尔科姆把那颗树果从防护罩里取出来，放在掌心里。果实的重量压在他的手指上，带着一点刚从保鲜箱里取出来的寒意。

“拉缪尔星球。”他说出这五个字的时候，语气不像是在说一个地名，更像是在念一份判决书。“一个赌徒，在拉缪尔星球，种出了这种东西。”

他把树果放回防护罩里，扣好盖子，推到桌子的角落。秘书的目光追着那颗树果走了一段，又收回来。

“继续盯着。”马尔科姆端起红茶，抿了一口。“下一次，我要知道这家店背后的虫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