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夏把客虫迎进门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就没卸下来过。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贵族管事同时登门。卡尔维诺家族的、莫尔顿家族的、还有几个他叫不上名字但一看就惹不起的家族。
这些虫平时连正眼都不会瞧他一眼,现在却提着礼物站在他门口,客客气气地叫他“白夏阁下”。这种感觉让他整个虫都飘了起来,走路的时候脚跟都不太沾地。
雌侍菲比跟在后面收礼物,双手几乎没空下来过。礼盒摞了一堆,精致的食品礼篮,包装考究的昂贵酒品,还有一块他认不出品牌但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手表。他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收进柜子里,动作轻而快,低着头,尽量不发出声响。
菲比知道这种场合没他说话的份,但他能感觉到空气中那种热情却又紧绷的气氛。这些虫不是来交朋友的,他们是来挖东西的。
白夏面前的几只雌虫,正是下午一直徘徊在楚晨田地外的那几个。他们等了这么久,连一面都没见上楚晨,就被拉缪尔星球政务部的虫打发走,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首先是卡尔维诺家族的雷蒙德·克劳利,先找上了白夏,这个自称是楚晨好友的雄虫。但是其余的虫也不是傻子,紧随其后,也找到了白夏。
白夏在主位上坐下来,翘着腿,手指在扶手上敲着,一副东道主的做派。几只雌虫分坐两侧,有的端着茶杯,有的靠在椅背上,姿态各异,但目光都落在白夏身上。客厅不大,家具也旧,被这些衣着考究的虫一衬,显得更加寒酸。但白夏不觉得。他觉得这间屋子今天格外有面子。
“他肯定有秘方!”白夏的声音拔得很高,语气异常笃定。
雷蒙德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杯茶,没有喝,只是端着。他的面容削瘦,眉骨高耸,眼窝深陷,看人的时候目光像一把没出鞘的刀。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茶杯在他指尖纹丝不动。
“秘方?”雷蒙德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调平缓,听不出是疑问还是陈述。
“他就是一个赌虫!”白夏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下,双手撑在膝盖上,语速很快,“输得一干二净,差点卖掉自己的虫崽!你们去问问这附近的邻居,谁不知道?他那时候连营养剂都买不起,两个孩子饿得皮包骨头,雌君身上没一块好肉。一个D级雄虫,如果不是走了狗屎运得到了什么秘方,怎么可能靠自己种出那些东西来?”
白夏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丰富。他的眉毛拧在一起,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扬起,一副“我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但实际上,他只是不甘心。那个被他拉进赌场,输得倾家荡产,像条狗一样被他踩在脚底下的楚晨,现在翻身了。种出了全帝国最好的天然植物,娶了一个恢复实权的中将雌君,连帝都的贵族都要上赶着来巴结。
而他白夏,还是那个暴发户白夏,还是那个在拉缪尔星球上横行霸道但在贵族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的白夏。他不甘心。
几只雌虫面面相觑。
雷蒙德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他的目光从白夏脸上移开,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上,沉默了几秒。没虫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其他几只雌虫的表情已经松动了一些。有虫微微点头,有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是啊,一个D级雄虫,如果没有秘方,怎么可能种出这些连A级雄虫都种不出来的东西?这个逻辑说得通。至于秘方是怎么来的,是祖传的还是捡来的,是偷来的还是抢来的,那是次要的问题。重要的是,秘方是否存在,以及,如果存在,能不能拿到手。
白夏看到他们的表情变化,知道自己说的话起作用了。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那丝笑意还没来得及展开,就被他压了回去。他的脑子在飞快地转着,想着还能再说点什么让这些虫更相信他的话。
天色渐深,拉缪尔星球灰蒙蒙的天空彻底暗了下来。
诺克兰的星舰降落在空地上,舱门打开,楚凡先跳了下来,背着书包,步子稳稳的。楚宁跟在后面,被诺克兰抱下来的,两只手搂着雌父的脖子,脸埋在肩窝里,已经快睡着了。
楚晨从屋里走出来,楚凡走到他面前,把书包摘下来放在地上,从里面掏出一张纸递过来。“雄父,我今天画了画。”他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认真的感觉。
楚晨接过那张纸,展开。纸上画着一片绿色的田地,田地里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虫,其中一个画得特别大,头上还画了一顶帽子。大概是用来表示“这是雄父”的意思。田地的上方画了一个圆圆的发光球体,楚晨看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那不是太阳,是防护屏障。楚凡把防护屏障画成了一个会发光的大球,把所有的虫都罩在里面。
楚晨把那张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折好,收进口袋里。“画得不错。”
楚凡的耳朵尖红了一下,很开心,弯腰捡起书包,自己走进屋去了。楚宁在诺克兰怀里蹭了蹭,终于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楚晨就伸出手。“雄父,抱。”
楚晨接过楚宁,小家伙趴在他肩头。楚晨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走进屋里。家务机器虫已经在餐桌上摆好了饭菜,以及四副碗筷。楚凡已经坐好了,腰板挺得笔直,但眼睛一直在往面前的蔬菜上瞟。
诺克兰把外套脱下来挂在门边的衣架上,低头换完鞋才走进屋。